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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（第1页）

他疑乎了，惊诧了！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另外几册，一册比一册让他震惊：

‐‐&ldo;清政府与美、英、法、德四国银行团订立六百万英镑借款合同，出让川汉、粤汉铁路修筑权&rdo;；

‐‐&ldo;集资款概不退现，换发国家铁路股票&rdo;；

‐‐&ldo;6月17日，成都成立&lso;四川保路同志会&rso;，发布《保路同志会宣言书》&rdo;

……

&ldo;呯！&rdo;蒋元慈愤怒了！他猛地站起身，一拳砸在桌子上，发出了震天的巨响！他怒目圆睁，逼视着天井上面的天空！

蒋维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，两只眼睛惊异地看着他，张开的嘴没有合上；四奶停住了手中的针线，眼光从老花镜上瞟向他；青兰吓得躲进她奶奶的身后，一脸的惊恐。

&ldo;咋啦？&rdo;三少奶奶从屋里出来，问道。

&ldo;呵呵，没事，没事。&rdo;蒋元慈装着没事的样子，苦笑着说。

&ldo;咋会这样呢？咋会这样呢？&rdo;蒋元慈不断地问自己，&ldo;到底是咋的啦？&rdo;……

蒋元慈下了滑杆，走进铺子里，蒋文洲便迎了出来：&ldo;幺爸儿来了？二婶婶还没下楼。&rdo;

蒋元慈扫了一眼铺子里面，朝蒋文洲点了点头，便径直向里走去。文洲的老婆陈氏刚刚从锅里舀了一盆热水，正准备端上楼去。&ldo;我来，&rdo;蒋元慈说，接过陈氏手里的盆子，便上楼去了。

这个陈氏，是杨秋儿一个远房侄女。家境不好，但人很精明，勤快，能干。自从那回蒋元慈谈到蒋文洲也不小了，原先说过要帮他娶老婆的事，杨秋儿听了，马上就想到了她的这个侄女。于是，由杨秋儿保媒，蒋元慈作主，三少奶奶操办，年前就跟娶了进来。陈氏对公婆很好，对蒋元慈他们也很感恩。两口子住在铺子上，一方面照看铺子，一方面照顾杨秋儿，蒋元慈也很放心。

杨秋儿刚起床，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。听到有人进门，随口说了一声：&ldo;放那儿吧。&rdo;当她转过身来看到是蒋元慈时，惊喜得差点没有跳起来。&ldo;元慈，是你呀！你个坏蛋，这么多天都不来看看我！讨厌死了！&rdo;她一边叫着，一边放下手中的梳子，跳起身来扑进蒋元慈的怀里，挥起两手拨浪鼓般地捶打着他的胸脯。

蒋元慈反手关上门，一抱抱起杨秋儿，一起倒在床上。&ldo;想死我了，秋儿！&rdo;&ldo;你想我？哪你咋这么多天也不来？怕是把我忘了吧？&rdo;说着，杨秋儿生气地把脸转到一边去。&ldo;看你说的，咋会呢？你是我的心肝，你在我心尖尖上呢！&rdo;&ldo;我不信。&rdo;&ldo;不信你摸摸！&rdo;&ldo;我不摸！&rdo;&ldo;你摸摸嘛。&rdo;&ldo;我再摸你那心尖尖上还是只有你的三少奶奶和你那儿子！&rdo;&ldo;你咋这样说呢？你这人……&rdo;蒋元慈放开杨秋儿，翻躺在床上，看着房顶不说话了。

&ldo;生气了？&rdo;杨秋儿翻过来抱着蒋元慈，伸手摸着他的脸，&ldo;不生气嘛，人家也就是想你哄哈人家嘛。不生气了，都是我不好，惹你生气，我自己打我两巴掌，好不好？&rdo;说着，杨秋儿真的扬起手来。

蒋元慈抓住她的手，四只眼睛对在一起，久久地没有离开。&ldo;儿子是我们后半辈子的依靠……&rdo;蒋元慈轻轻地说。&ldo;晓得，晓得，这个我还不晓得？我是故意……&rdo;&ldo;我叫你故意，叫你故意！&rdo;蒋元慈拿自己的嘴猛地堵住了杨秋儿的嘴，翻身压住了她……

大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蒋元慈下了床推开窗子看了看，东门口围了一群人，有人正在大声说话。

&ldo;这几天都有人在城里到处演讲，&rdo;杨秋儿说。

&ldo;都说些啥？&rdo;

&ldo;就是鼓动人些造反……&rdo;

蒋元慈穿好衣服鞋子一溜烟下了楼冲出门朝东门口跑去。

东门里大北街口，已经站了很多人，黑压压一片。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高处，手里拿着一卷报纸，正在大声地讲着：

&ldo;清政府出尔反尔，前年说，川汉铁路改为商办，让全四川的人，大家凑分子，你们大家都是抽了股的吧？你们算算，你们出了多少钱？你们都是川汉铁路的股东，也就是说，这川汉铁路是你的，是我的，是我们大家的，是全四川老百姓的，清政府凭啥子要跟我们抢？是不是看到有利可图，有钱可赚，眼红了？清政府耍不要脸的手段，硬生生要从我们手里把川汉铁路夺走，你们答应不答应？&rdo;

&ldo;不答应！我们不答应！他们凭啥子嘛？！&rdo;

&ldo;老乡们，同胞们，把铁路收回去，借外国人的钱，把路交给外国人去修。他们向美国、英国、法国、德国四国银行借了六百万英镑。六百万英镑是好多钱？六百万英镑也就是我们中国的白银四千多万两！他们借这么多钱，是要付很高的利息的。这些利息从哪里来？还不是从我们这些人身上取？！

而且，四国银行贷款给清政府，是有条件的。条件就是，川汉铁路必须由他们外国人来修。为啥子呢？他们从修路中还要赚中国人的钱！修好通车以后，他们还要经营几十年，也就是路修好以后，由他们来管理，他们来赚钱，赚我们中国人的血汗钱！而我们，则一分钱的好处都没得！&rdo;

&ldo;哎，这娃娃说的是道理噢，你们说呢？&rdo;人群中有人悄悄问道。

&ldo;对啊。他是哪个哦？&rdo;

&ldo;听说是霖雨场下面杨埂的，是啥子四川法政学堂的学生，好像叫杨啥子？杨家桢，对，就是杨家桢！&rdo;

&ldo;哦，难怪。好好听听。&rdo;

&ldo;乡亲们，同胞们，清政府不顾我们四川人的死活，强行把川汉铁路的修筑权、经营权从我们手里边抢走，转手就出卖给外国列强，这是啥子行为？这是卖国行为！是出卖祖宗的行为，是出卖老百姓的行为！是出卖我们大家的行为！你们说可恨不可恨？！&rdo;

&ldo;可恨！可恨！&rdo;人群开始激愤起来。

&ldo;最可恨的还不是这个。你们晓得不？清政府还规定，以前从我们手里抽去的租股，我晓得，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，而且你们当中很多人，每年都在交，但是要等到几年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以后，才能凑齐一张五十两的大股票。有的人，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买成了股票，以此来支持川汉铁路的建设。但是，你们晓得不？清政府强行规定，铁路路权收走后，你们交的这些钱，一律都不退还……&rdo;

&ldo;啊？！为啥不退？哪有这个道理？&rdo;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，愤怒之情暴发了出来！

&ldo;乡亲们，乡亲们，同胞们，你们说，我们答应不答应？！&rdo;

&ldo;不答应！不答应！坚决不答应！……&rdo;人群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声。

杨家桢讲的这些，蒋元慈已经从《蜀报》上知道了。但此时此地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听着杨家桢慷慨激昂的演讲和众人的愤怒的吼声，他的心境与之前有许多的不同。他深深地感觉到，蒲江县城里，有一股洪流正在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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