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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罗伊（第1页）

受印礼的前一天，罗伊做了个梦，住在天界的众神凋零了。

伪神统御了世界，信徒们在战争、饥荒、瘟疫里像蛆虫般蠕动着，他们彼此缠绕纠结，无数条赤裸的身子相互抚慰，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彼此亲吻。

他们的指甲慢慢生长出来，一寸寸扎进对方的皮肤和血肉里，鲜红的蚯蚓从指缝里爬出来。

挣扎着的人们无意识地蠕动成为一张巨大的血色手掌，那只手握住了他，越来越紧，越来越紧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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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光历113年12月7日，希瓦帝国东部教区坎伯兰郡，雪下了整夜。

天还没亮，就有四五个小男孩早早地来到钱宁镇大教堂前准备受印礼了。

男孩们穿着毡靴，把教堂前的新雪踩得乱糟糟的，他们的脸蛋冻得通红，浅黄色的头发上结了一层霜，身上绣着教会纹章的新棉布褂被内衬撑得鼓鼓囊囊的。

十二三岁的孩子总是闲不住，他们乐于挑战自以为的权威，所以当教堂的服侍——老汤姆从库房里拿出木铲和扫把准备清理积雪的时候，男孩就把唾沫吐在雪球里，朝他的脸上砸去。

“嘿！你们这些浑小子！”汤姆挥舞着手里的扫帚吓唬他们：“神明不会挑选顽劣的家伙来玷污自己的名声！”

“看来确实是如此，就像当初神明没有挑选你一样！”带头说话的孩子体格最为健壮，他是本地富商贝肯家的少爷埃文·贝肯，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的外号：小牛埃文。

埃文的话让其他孩子哄笑起来。

老汤姆的脸气得通红，身子也发起抖来。

他在大教堂有一份足够维持体面的工作，在大多数时候，教堂服侍的身份都让他觉得光彩，尤其是每次见到老家那些只被准许在田地里干活的穷亲戚时，“汤姆在为教会干活，他是神明的仆从了！”他们总是在田坝闲聊时伸出大拇指这么说道。

可汤姆依然记得，他在十三岁那年的受印礼上，却没能成为神的选民。

当神甫把红酒滴在他的额头上时，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，他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更虔诚，自己理所应当被神明选择，可酒液却顺着他的眉间流下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
他没得到神的印记，没被神明选中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笑过了。

其他人的笑声无疑是对埃文的鼓舞，他嘲讽的声音更大了：“神明当然不会选择你，就像有人会把路边的牛粪选做自己的孩子吗？”

“你——”汤姆气得咬紧牙齿，额头上青筋凸起，但他无可奈何。

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老到跑不过一个孩子，他应该追上眼前这个浑小子，使劲用扫帚条扇他的屁股，可是小牛埃文的父亲——真正的神的选民，拥有印记的贝肯爵士，一定不会放过他的。

汤姆曾无数次在深夜走进教堂，虔诚地在神像下反思自己为何不被选中，他本应成为一名高尚的神甫，而不是做着教堂里最低贱工作的服侍。

如果是那样，即使是最顽劣的孩童都不敢去嘲笑一位神甫，又或者哪怕他只是成为一名教士，也不会招致这样的侮辱。

“牛粪！哈哈哈——”孩子们又哄笑起来，“埃文你又拉在路边了是吗？”

他们中一个又瘦又高的小子被气氛煽动起来，附和着小牛埃文，可下一刻，他立刻就后悔了自己的多嘴。

瘦高个孩子看到大教堂侧面库房的门打开了，虽然天还有些昏沉，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从门后走出的男孩是教堂的罗伊·沃斯。

埃文显然也注意到了罗伊，他和自己同龄，但体格却要小上一号，看起来有些削瘦，但有时小牛埃文会认为那是一种错觉，他和罗伊较量过很多次，自己从来没占到过便宜，反而有好几次被对方压在身下。

小牛埃文不相信看起来瘦弱的身体里面会有这么大的力量，也许罗伊不合身的黑色教会长袍下面都是结实的肌肉，这么想时他的屈辱感会缓解许多。

不只是埃文，在场的所有男孩几乎都被罗伊教训过，他们变得鸦雀无声，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。

“早上好，汤姆先生，我还以为是前天夜里在厨房偷吃的野猫又跑回来了。”

罗伊只对汤姆打了招呼，装作没看见旁边那群顽童。

小牛埃文的脸气得涨红，他知道这句话说得可不是别人，有一次罗伊把他打趴下后，曾带着戏谑地说他：“小牛埃文，不如叫小猫埃文吧！”。

自那以后他就讨厌和猫相关的一切东西，连邻居家孩子的花猫都被他扔进了水井里。

“神明会祝福你的，罗伊。”

汤姆脸上的皱纹舒缓了许多，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：“希望受印礼上能听到属于你的号角。”

汤姆打心底感谢罗伊，不仅仅是他现在为自己脱离了难堪的局面，更多是因为这个少年是教堂里为数不多愿意听他说话的人，他没有因为懂得读写就看不起自己这个老家伙，甚至还愿意教导自己识字。

所以他希望神明会祝福这位善良的少年，包括在今天的受印礼上。

汤姆时常会觉得罗伊一定是位贵族家的少爷，他的父亲至少应该是一位伯爵，因为他和眼前那群浑小子不同，一举一动都像真正的贵族一样（至少是汤姆以为的贵族），他的气质带着少年的灵气和超出少年的沉稳。

但命运就像是开玩笑一般，事实上罗伊·沃斯是被大教堂上一任管理者理查德主教抚养长大的，他只是一名孤儿，甚至连姓氏都是理查德主教为他取的，但汤姆还是觉得他也许是哪位老爷不敢相认的私生子。

“谢谢你的祝福，愿神明带予你安康。”

罗伊没有继续停留在广场上，他心里还在因为昨晚那个奇怪的梦而心烦意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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