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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审讯（第1页）

圆慧和程进刚一落座，一个穿着黑袍，拿着巨大手杖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。

她头戴银冠，瘦瘦小小，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，看样子，你说她九十岁也行，说她两百岁也不违和，她拒绝了仆人的搀扶，就那么慢慢地走到圆慧和程进的对面坐下。

“这就是少司命。”圆慧压低声音为程进介绍道。

巫祭们古老且神秘，程进略有耳闻，这么一个土埋到眉毛的老太太还能成为“少”司命，真是让他眼界大开。

紧接着，李奇陪着器宇轩昂的鹿仙人走了进来。

鹿仙人是个三十多岁中年男人的模样，一把大胡子，看上去不像是鹿，更像是个山野里的猎人。

他穿着嫩绿色长袍，长袍下漏出一双反关节的鹿蹄，圆慧已经身高七尺，鹿仙人的身高甚至超过了圆慧，更别说头上还顶着一双巨大的鹿角。

圆慧起身向他致意，鹿仙人爽朗笑道：“好你个圆慧，来江流城了也不到我这来拜码头，这几百年的兄弟算是白做了。”

圆慧苦笑道：“老鹿呀，少来这套，我要是去找你，少不了你要逼我吃肉喝酒，我可遭不起这个罪。”圆慧与鹿仙人之间显然是旧相识，话语间是与旁人不常有的亲昵。

“你听听，你听听，”鹿仙人夸张的四处转头，好像圆慧真的说了什么奇怪的话，“这是妖怪说的话吗？我就说妖怪不能学佛，这还是当年一起大块吃肉，大口喝酒的老三吗？”

“阿弥陀佛，阿弥陀佛。”圆慧求饶似得念着佛号，“老鹿呀，现在没什么老三，只有圆慧。”

“哈哈哈哈，我知道，圆慧大师，我和你开玩笑呢。”鹿道人爽朗地大笑道，坐在了圆慧的旁边。

紧接着一大批虾兵蟹将雄赳赳气昂昂的冲进大堂，他们穿着特制的盔甲，拿着用钳子夹着夸张的关刀或蛇矛，但是因为不习惯在旱地上行走，加之刚从水里出来，浑身湿漉漉的，这让他们杀气腾腾的仪仗显得有些滑稽，不过龙族向来骄横，谁敢真的笑出来，那这些虾兵蟹将们绝不会放过让兵器见血的机会。

在虾兵蟹将的后头，是久闻其名的两江龙王敖不平。

看到敖不平的第一眼，就给了程进前所未有的震撼，他的化形已经不能说是一个人了，如果硬要形容，程进只能说他看见一座移动的肉山。

敖不平的身材已经不能用高矮胖瘦来形容，而应该说是“大”。

他乍看上去像是江府水池里的假山，一直巨大的乌龟托着他艰难地向前。

这是一层又一层的肉堆砌成的假山，这对肉里你甚至很难找出哪是手哪是腿，哪是脖子，那是肚子。

他已经不可能穿进任何可以被称作衣服的东西里面，只能用华丽的丝绸将这堆肉勉强遮盖起来，而在肉山顶上是一个威严的龙头，长长的龙须，无坚不摧的龙角，与时刻不停大快朵颐的龙嘴。

照理来说，龙族与妖族，化形乃是基础法门，他们变化为人形虽会受到原初形态的一点制约，也会按照自己的喜好保留一部分原本的特征，但为了方便，他们往往都会化形成与人类相近的体型。

像敖不平化形的如此夸张的确极为少见，只能说平日里已经不用他用化形术去将就什么环境，而大多数时候是环境来将就他，用化形术已经是他对今天的审讯最大的尊重。

敖不平的出现实在是太过惹眼，程进差点就没注意陪在他身边的城主江栗雨。

江栗雨和驮着两江龙王的乌龟走在一起，笑容可掬，不时仰头对龙王说些什么，龙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，嘴里一刻不停的在吃。

仆人们已经撤掉了原本属于敖不平的椅子，让驮着敖不平的乌龟爬到主位，原本和龙王椅子并排的，属于武当的椅子，被挤到了角落里。

最后到场的是武当剑派，江权引路，一群持剑的道士井然有序的在后面跟着，一进大厅他们就快速分列为两排，队伍排练齐整后，道士们齐声喊道：“恭迎武当南岩宫副首座冯宝峰。”

冯宝峰穿着蓝色道袍，背着泛着红光的宝剑“断弦”，在两排道士的迎接下，从空中轻轻飘落，昂首挺胸的走进大堂。

冯宝峰进来之后目不斜视，直挺挺地走到两江龙王面前，朗声说道：“不平龙王，武当冯宝峰有礼了。”因为龙族都姓敖，所以称呼起来都是用名字来称为某某龙王。

“冯五侠客气了，有幸和你同在江流城，本应多多走动，没想到好不容易见一面，还是因为我儿的死。”敖不平的语气平淡，但这短短一句话里藏着锋利的刀枪剑戟。

“不平龙王久居龙宫，冯某在江流城十余载都没有机会得见，甚以为憾，”冯宝峰自然不会承认没见过敖不平是因为自己礼数不周，“今日我们武当必定要还不平龙王一个公道，”冯宝峰说着坐到原本属于江栗雨的主审位子上去，“江城主，有劳您把方静心带上来。”

敖不平本来把武当的位置占了，想给冯宝峰一个下马威，却没想到他直接来了一招反客为主。

的确，按名分上来说，江流城还真就是武当的产业，武当的人来审江流城的案子恰如其分。

“这方静心乃是杀我儿子的最大凶手，也是武当弟子，我听说他与您情同手足，这个案子冯五侠来审，怕是有些不妥吧。”敖不平自然不愿让冯宝峰得逞，语含怒气的说道。

“武当执正派魁首，行得正，坐得直，若是方静心真的做了禽兽之事，不消龙王动手，我们武当自己先把他打的魂飞魄散。”冯宝峰头也不回的回怼道。

鹿仙人听到“禽兽之事”时很夸张的翻了个白眼。

而此时，龙王虽然心中极为不满，但是这冯宝峰摆明了不买他的帐，再说下去，怕是审讯没开始，就得让他的龙角和“断弦”比划比划了，只能暂时压下怒气。

江栗雨看看龙王，看看冯宝峰，心中案子揣摩了一会儿，然后她回过头，示意江权把方静心带上来，自己则坐到了本挤到一边的原本属于武当的座位上。

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审讯，即刻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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