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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零一章 记录（第1页）

刘永顺躬身退至养心殿外，见李成福仍垂手立在廊下等候，便趋步上前，将萧浔的口谕一一传告。

李成福仔细记牢，随即转身快步离去，赶回长春宫复命。

他一路急行，不多时便至长春宫，入殿向谢知意躬身禀报：“娘娘，陛下谕示，娘娘所呈《协理六宫庶务起止录》已御览，赞其记载详实、处置合宜，可作后宫理事之表率。关于明日辰时交接事宜，陛下叮嘱后宫诸人须谨守本分，不得妄生事端、借端寻衅；若有纷争，可径直禀明陛下，由陛下亲裁。”

言及此处，他稍作停顿，再续道：“陛下还特意叮嘱，让娘娘安心交接便是。陛下知晓娘娘理事公允，亦信娘娘品行，无需有任何后顾之忧。”

谢知意闻言，唇角微扬，眸中笑意盈盈：“知道了，你退下吧。”

“奴才告退。”李成福行礼后悄然退出。

霜降松了口气，轻声道：“娘娘，有陛下这句谕示，明日交接便稳妥了。”

“但愿如此。”谢知意眸中笑意稍敛，她可不认为余少云会甘心情愿，安分顺遂。

余下诸事交代完毕，天色渐暗。

一夜平安无话，次日天刚破晓，长春宫众人便已将卷宗、印信等物整理得妥妥当当。

辰时初刻，谢知意携谷雨、霜降、福生，捧着盛放物件的描金漆匣，前往启元宫。

宫轿行至启元宫门外，早有内侍在此等候，见她到来，忙躬身引路：“淑妃娘娘，皇后娘娘已在正殿等候。”

谢知意颔首示意，携漆匣缓步走入正殿。

余少云端坐于上首宝座，神色端庄肃穆，吟芳侍立其侧。

殿内两侧还立着几位掌事嬷嬷与内侍，皆是前来见证交接的。

“妾身参见皇后娘娘，娘娘万安。”谢知意躬身行礼，姿态恭谨无失。

“免礼。”余少云语气平淡，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侧的漆匣上，问道：“东西都备齐了？”

“回娘娘，一应卷宗、印信符牌皆已整理妥当，请娘娘查验。”谢知意示意谷雨将漆匣捧至殿中案上。

吟芳上前打开漆匣，只见内里卷宗按协理期间的月序分类码放齐整，最上方便是那本《协理六宫庶务起止录》，鎏金小盒中的印信符牌亦摆放得井然有序。

余少云却未命嬷嬷即刻查验，反倒拿起那本起止录，翻至孝期各宫份例领用的条目，抬眼问道：“淑妃协理庶务，份例发放当严谨细致。可这二月初十，永安宫康嫔领用的燕窝，较宫规定例多出一斤，卷宗内仅书‘补身所用’四字，如此含糊其辞，何以证明并非你私下逾矩特批，结党营私？”

“回娘娘，此非逾矩特批，亦无结党营私之意。”谢知意从容应答，“年前康嫔染患风寒，久咳不愈，太医诊脉后叮嘱需用燕窝润肺补身，且开具了诊疗文书。臣妾念及其病情，才循宫规流程批准额外领用一斤，诊疗文书与领用审批单皆附于这份记录之后，娘娘可查验。”

余少云眉头微蹙，命吟芳翻查，果然见有太医诊疗文书与审批单，脸色愈发沉凝，又翻至宫物报损条目，问道：“再看这份二月的宫物报损记录，景阳宫秦婕妤、承祥宫齐选侍，宫中茶具报损皆超了定例，秦婕妤多报三套，齐选侍多报两套。你不仅照准，还未在卷宗内注明超额报损的缘由，莫非是借此纵容宫妃铺张浪费，或是借机挪用完好茶具私用？”

“娘娘明鉴，臣妾绝无纵容之意，更无挪用之举。”谢知意语气不卑不亢，“二月份秦婕妤、齐选侍宫中的茶具，皆是不慎失手打碎。妾身已派人问询，并命宫人叮嘱她们，往后使用器物须多存几分谨慎，莫要如此轻慢浪费。”

余少云冷笑一声，将起止录重重拍在案上，语气凌厉：“分明是你协理无方，处事失当！她们说失手打碎，你便信了？本宫且问你，何等失手，竟能一口气打碎几套茶具？怕是故意损毁宫物，你却偏听偏信，还为她们寻了‘失手’的由头来搪塞本宫！”

谢知意闻言，并无半分慌乱，依旧从容应答：“娘娘容禀，臣妾并非纵容，亦非处事失当，更非偏听偏信。宫规虽有惩戒之条，却也需量情而行。此次确是意外失手，臣妾已命司设监掌事核实，并问询了知情宫人，确是不慎打翻茶盘，才致使茶具损毁，并非故意为之。且这些茶具并非珍稀贵重之物，若仅凭此事便严苛惩戒，一来恐让后宫众人觉得主上苛责寡恩，心生畏惧；二来也易引发不必要的嫌隙，反倒不利于后宫和睦。”

她稍作停顿，续道：“至于超数申领，乃是因两宫日常用度确需茶具，若不及时补齐，恐影响正常起居。臣妾已命人私下叮嘱，她们也已知错，承诺日后必定谨慎。臣妾以为，协理后宫，当以‘和’为贵，以‘度’为准，小事惩戒过严，反倒易生嫌隙，不如温言劝导，更能让人心服。若娘娘以为臣妾此举不妥，臣妾愿听娘娘示下，往后引以为戒。”

余少云凝视着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沉默片刻后，语气愈发冰冷：“好一个‘温言劝导’！本宫看你是将宫规视作儿戏，借‘宽厚’之名行纵容之实！司设监掌事与宫人所言，焉知不是你事先吩咐好的托词？今日这交接，你既给不出让本宫信服的说法，这协理庶务的功过，怕是要重新评断！”

“娘娘，司设监掌事核实的笔录与宫人证词皆可留存备查，绝非托词。娘娘若不信，尽可传司设监掌事与两宫宫人前来问询，妾身相信，无人敢在娘娘面前虚言妄证、欺瞒主上。”谢知意语气沉稳，目光坦荡地迎上余少云的视线。

“至于协理功过，昨日妾身上折呈陛下御览《协理六宫庶务起止录》，陛下赞其详实合宜，便可知臣妾未曾敷衍履职。臣妾今日前来，是循规完成交接事宜，若娘娘对卷宗仍有疑虑，尽可逐条查验；若娘娘坚持要重新评断功过，臣妾亦无异议，只求娘娘将疑虑与佐证一并禀明陛下，由陛下圣裁，臣妾绝无半句怨言。”谢知意微微躬身，姿态依旧恭谨，却无半分怯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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