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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（第1页）

高太后紧紧合上眼，扶着张尚宫的手却紧紧掐得她生疼，半晌才问：&ldo;陈汉臣和孟伯易还在垂拱殿后殿？殿前司今夜还是那些人当值？&rdo;

张尚宫低声应是，又道：&ldo;吴王带着那女子已去见官家了。刘继恩一直看着呢。定王殿下今夜歇在大宗正司。静华寺的王坚处尚无消息回来。&rdo;

高太后拿起案几上的数珠绕在手腕上，缓缓伸出自己保养得当的手掌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：&ldo;既然官家已经定了他做皇太子，六郎只要等上十几天就如愿以偿了。照理他不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。今日特地请他的舅舅表舅来宫里，无非是怕五郎趁他不在生事。或者，他其实是防着老身？&rdo;

她冷笑了两声，又叹了口气：&ldo;说起五郎，唉！多亏了刘继恩还是个忠心耿耿的，也不枉当年指他做了官家的侍读。我都这把年纪了，倒是想不管，可是你们看看，如今乱成什么样子？一个个都失了分寸，没了章法！只想着走歪门邪道！好好的龙子龙孙，都被那不知来历的乡野村妇给诱骗坏了！糊涂！&rdo;她涵养再好，也禁不住拔高了声音，可见已怒到了极致。

张尚宫和朱尚宫垂目齐声道：&ldo;娘娘英明。&rdo;

张尚宫低声请示：&ldo;那永嘉郡夫人‐‐？&rdo;

&ldo;哼，总算钱妃长了个心眼，还算辨得清忠jian。&rdo;高太后从案几上拿起懿旨：&ldo;将这个去用印吧。若是有事，张氏贱命死不足惜。&rdo;

张尚宫接过赐死永嘉郡夫人的懿旨，退了下去。出了后殿，才觉得手中沉甸甸的。自她十四岁进慈宁殿当值，至今已有三十年，深知这宫里稍有风吹糙动，绝不可能瞒得过娘娘，不过是娘娘懒得理会罢了。这位永嘉郡夫人目光短浅，妇人之见，却胆大包天，怂恿吴王进献民女讨好官家倒罢了，竟敢找来一个极其肖似郭氏的人，看来还是对皇太子一位不死心呢。只是还不知道她的消息从何而来，赐死前少不得要刑讯逼供一番。倒是可惜了，恐怕她自己还不知道触犯了娘娘的逆鳞。

后殿里，高太后站起身，走到一旁长案前。朱尚宫赶紧将长长的皇宫舆图平摊开。

&ldo;这几日事态古怪，六郎出宫，陈、孟二人入宫，定王也留宿宫中。五郎又瞎了眼做出这种混账事来。虽说看似都对官家无害，却不知道究竟什么妖孽要作怪。老身不能不防。&rdo;高太后又看了看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舆图，长叹道：&ldo;以往其实也有些蛛丝马迹，我一个疏忽大意，就血流成河。唉，只怕阿梁今夜不免要怨上我了。&rdo;

朱尚宫道：&ldo;娘娘未雨绸缪，为的是官家的安危。若是梁老夫人来了，她自然只会尽力效忠娘娘，又怎会不体贴娘娘的用心呢？&rdo;

前殿的女官在门外禀报道：&ldo;启禀娘娘，梁老夫人、齐国公陈青之妻魏氏在殿外等候宣召。两位高观察，也等着交旨。&rdo;

&ldo;宣。&rdo;高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块飞凤玉佩，轻轻抚摸了一下交给朱尚宫：&ldo;当年要交给五娘，五娘坚辞不受，今日倒要派用处了。让知会和记会拿这个去两府，将诸位相公都请到垂拱殿后殿。另外派人通知陈汉臣和孟伯易一声。&rdo;

朱尚宫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，知道这块飞凤玉佩，还是当年成宗登基时，因不见了那块飞凤玉璜，宗室和两府商议后，定下以这个玉佩代替玉璜的，可急召两府相公入宫。

慈宁殿大殿内，按品大妆的梁老夫人镇静自若。站在她下首的魏氏身穿常服，小腹微凸，秀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微笑。

&ldo;唉，都是老身的不是，这么晚还兴师动众让你们来陪我说说话。&rdo;高太后落了座叹道：&ldo;免礼，坐吧。&rdo;

&ldo;汉臣夫妻俩伉俪情深，真是令人羡慕，魏氏你竟然又有了身孕，老身猜你们夫妻俩这回该盼着生个女儿吧？&rdo;高太后笑道。

&ldo;禀娘娘，妾身的确盼着生个女儿。&rdo;魏氏声音柔柔。

&ldo;唉，当年老身怀着二郎的时候就盼着能生个贴心的女儿，结果一连生了三个儿子。盼着你和汉臣能如愿得女。&rdo;高太后唏嘘不已。

&ldo;多谢娘娘。&rdo;魏氏略欠了欠身。

&ldo;孟二的那个八字极旺的媳妇怎么没来？可是要生了？&rdo;高太后笑着问梁老夫人：&ldo;阿梁，我可不服气你选孙媳妇的眼光，改天要好好跟你比一比，到底谁选的孙媳妇更好。&rdo;

梁老夫人笑道：&ldo;娘娘未卜先知，请娘娘恕罪！那孩子一听要进宫，高兴之极，竟然破了水。这八字什么的，莫非什么说书人又来宫里了，娘娘哪里听来的市井传言？臣妾那孙媳妇不过是头胎凑巧得了个大胖小子，什么旺不旺的。家里的孩子，都是靠陛下赏识才能为朝廷效力，和我们这些后宅妇道人家有什么干系。说起来这孙媳妇，还是二郎自己在元宵节灯会上选中的，阿梁可不敢自吹自擂。&rdo;

高太后舒了口气：&ldo;还是阿梁你省心，老身也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。奈何‐‐唉！&rdo;

梁老夫人躬身道：&ldo;娘娘看的，不只是儿孙，更是大赵社稷江山，不免操心费神。娘娘还请保重玉体才是。孟家自当为官家尽忠，替娘娘分忧！&rdo;

高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身边女官击掌三下。宫女们进进出出开始设案，慈宁殿里热闹起来。

※

柔仪殿内阮玉郎匍匐在地，声音柔和，哀而不伤，幽幽地响起。

&ldo;回禀陛下。民女的娘亲郭氏玉真虽蒙先帝另眼相看，却因出身卑微不堪，被安排在别院居住，生下民女不久，尚未及被接入皇宫，在别院遭遇一群来历不明的刺客。娘亲便将襁褓中的民女和这玉璜、罗纸一同托付给了她贴身女使王氏。王氏一路带着民女逃命，幸亏护卫英勇，才一路逃去了四川她兄长家中。&rdo;声音顿了顿：&ldo;不想她亦重伤不治，临终前将民女托付给了她兄长王方。王方夫妻遂暗中收养了民女，藏于青神王氏。&rdo;

&ldo;你‐‐！你在青神王氏长大？！那你可认得青神嫡系的王九娘？苏瞻？&rdo;赵璟声音颤抖起来。王方这个名字也似乎哪里听到过。

一旁的赵棣也大吃一惊，又大喜过望。有这层关系在，不怕苏相不支持自己了。

刘继恩目光闪动，看着地上匍匐着的女子。孙安春眼皮也不抬，如常垂首静立。

&ldo;九娘正是王方夫妻之女，民女怎会不认得？只因民女身份特殊，民女认得九娘，九娘却不认得民女。她嫁给汴京苏郎，民女也略有知晓，也见到过苏相几次。&rdo;阮玉郎语带欣慰，这几句话，可一句都不假。

&ldo;那青神王氏为何一直不送你回京！？？他们胆敢私藏皇家血脉和宗室宝物！&rdo;赵璟大怒。

阮玉郎发出一声呜咽：&ldo;陛下有所不知，当年青神王氏费尽心机才将民女之事传入宫中给娘亲知晓，却因惊天密事，不得不传信给王方，让他继续藏起民女。个中原委，还请陛下翻开案上的卷宗就知。民女和娘亲罪该万死！&rdo;他声音越发低了下去，缓缓起身，直起了背脊，两滴泪慢慢渗出眼眶，淡粉色的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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