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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是在一种粘稠的、半明半昧的混沌中缓缓浮起的。
最先恢复的是嗅觉——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,是情欲冷却后特有的那种微腥的甜腻,混合着残留的酒气、蒸发后的沐浴露香,还有……属于馨姨,也属于昨夜癫狂的、挥之不去的体息。
这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我刚刚清醒的头脑瞬间拖回那个月光迷乱的夜晚,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内轰然炸开,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我猛地睁开眼,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。
身旁,空了。
凌乱的床单上,只留下深深的褶皱和几处已然干涸、颜色暧昧的痕迹,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荒诞的春梦。
属于馨姨的那半边,枕头微微凹陷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几根长长的、深褐色的发丝。
阳光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中强硬地刺入,切割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,也将这片狼藉的“战场”照得无所遁形。
一种巨大的、混杂着失落、后怕、羞耻以及莫名空虚的情绪,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我。
她走了。没有告别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,就像一场骤然降临又悄然退去的风暴,只留下满地疮痍和一颗不知所措的心。
我坐在床上,呆愣了许久。
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般,处处泛着酸软,尤其是腰腹间,提醒着我昨夜近乎透支的疯狂。
脸颊有些发烫,那是羞耻在灼烧。
我甚至不敢仔细回想那些细节——她迷离的眼,颤抖的唇,压抑又放纵的呻吟,还有最后那紧紧相握的、冰凉的手指。
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烧红的针,刺痛着我名为“理智”和“伦常”的神经。
我在床上不知瘫坐了多久,直到手机屏幕的冷光刺醒了我。七点十七分,还早。窗外城市的喧嚣还没完全醒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空洞的心跳。
我用力揉了揉发僵的脸颊,试图把脑海里那团乱麻理顺,却连一个线头都抓不到。生活像一间被暴风席卷过的房间,而我连从何收拾都不知道。
不能这样下去了。
我近乎粗暴地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,冲进浴室。
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,顺着紧绷的脊柱流淌,终于冲走了一层混沌的麻木。
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醒了些,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。
手机再次亮起,是健身教练的例行提醒。
我机械地回复、预约,像执行一套设定好的程序。
草草将凌乱的床单扯平,抓起房卡出门。
在酒店餐厅囫囵塞了几口,便逃也似的钻进了前往健身房的出租车。
……时间被茫然切割,转眼又是一周。
日子被复刻成了单调的模板:学校、健身房、偶尔和婷婷在手机里互相扔几个不痛不痒的表情包。
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馨姨,听说她回去后一切如常,悬着的心才敢悄悄落回原地。
直到周五,一张高中志愿预报表发下来,冰冷的纸张像一道审判。
想到妈妈,心口猛地一缩,泛起细密的疼。
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读高中……我和她之间那条本就飘摇的线,会不会就此彻底断了?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。不,绝不行。
笔尖悬在纸上,然后,像有了自己的意志,用力地、郑重地,在“碧海市第一中学”旁划上了勾。
秘密落笔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勇气注入胸腔。
只要考回去,只要回到有她的城市……未来似乎就重新有了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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