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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见着日头越来越下落,她忍不住问莺儿:“现下什么时辰了?”
莺儿道:“刚过酉时。”
贺兰君点点头,哦,已到酉时了。
手中抓着的书的那一页,指尖紧了松,松了紧,书页上很快出现揉折的褶皱,那一页却终究没有翻过去。
莺儿又笑道:“眼下这节气,太阳一落就凉了下来,小姐可得仔细多穿些衣服,免得夜里受了凉。”
贺兰君沉默半晌,终于道:“莺儿备车,我要出一趟门。”
天边一轮昏黄的太阳渐渐地向林子里坠去,阵阵飞鸟,成群结队。盘旋着回了巢穴。
郊外的官道上,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着。
莺儿不开心地抿着个嘴坐在马车里面,对面的贺兰君戴着个白色的帷帽,看不见面容。
小姐今日下午的时候,忽然告诉她要出门一趟,可把她高兴坏了,以为小姐终于好了起来,愿意出门透透气了,谁知却是来见韩昭的,那人还挑了个这么荒无人烟的地点和时辰。
可是小姐好不容易能出趟门,莺儿只能不情不愿地跟过来。
帷帽下贺兰君表情平静,任由脑子放空,不去想韩昭约她来究竟为何。
马车停在了山脚下,那是一座并不太高的小山,虽已入秋,山上还是郁郁葱葱,笼盖着浓郁的绿色。
贺兰君下了马车,转头对也要下来的莺儿道:“你在这儿等着我。”
莺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,不想让小姐再见那个人伤心,可还是听话地留在了原地。
贺兰君转身,沿着上山的小路,缓缓地拾级而上。
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,韩昭就已经到了烟雨亭。
她静静地立在庭中,望着满山苍翠。
和三月三上巳节时满山勃勃生机的景象不同,入了秋之后,虽然仍旧翠绿欲滴,终究还是多了些萧瑟的意味。
再过不久,等阵阵秋风吹过,这些绿叶,就会枯黄凋落。
亭子就在山脚往上不远的地方,贺兰君走到近前,就见到了亭子中的韩昭。
隔着轻薄的面纱望过去,她又久违地穿上了那身白色道袍,白衣青衫,一如在这雨亭第一次见面那样。
贺兰君进了亭子,韩昭听见动静转过声来,目光落在贺兰君的帷帽上。
虽然隔着帷帽,看不清贺小姐的面容,但她能感受到,贺兰君的一双眼睛在跟她对视。
一时间,两人对望,满山寂静。
良久,韩昭先开了口,轻声道:“贺小姐。”
贺兰君在帷帽里收回了目光,稳住心绪,开口,淡淡回:“韩公子。”
昨日听莺儿说贺小姐状态不好,她担心,于是问:“贺小姐近来可好?”
“有劳公子挂心,一切如常。”
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韩昭苦笑下,叹道:“那就好。”
一切如常就挺好。
“你约我见面就是想说这些?”帷帽动了下,贺兰君反问。
韩昭愣了一下,她想说的自然不仅这些,还有最重要的事要说。
可是话到嘴边,她又退缩了。
她又想说些别的,好让那个话题往后延一延,也好让贺小姐再留一留。
于是她道:“花灯节后,一直想找个机会,正式向贺小姐道谢。谢谢小姐的雪中送炭,如果没有小姐的帮助,花灯节上我定然不能夺魁,也不会有机会去京城。”
“此生能遇到小姐,是我之幸事。”
这一句一句,从前在贺兰君听来,是情真意切的流露。
如今醒悟过来,她才猛然发现,这些话中含着的情谊倒是真真切切,只不过只是单纯的感激之情罢了。
自己却将它与儿女私情混为一弹,她不想再听,于是冷声道:“够了,不要再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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