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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（第1页）

皇后叫御医下去拟方子了，自己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杯茶水，亲自递到袁太后手中，叹道：&ldo;母后，不管出了什么事，您总要自己保重身子才是。&rdo;

袁太后并不去接那杯子，只是把眼睛转过来，死死盯着皇后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几个字：&ldo;你如今‐‐&rdo;后面几个字消失在她唇齿之间，虽然听不到，却仿佛能让人感觉到这后半句话是硬生生在牙齿当中被碾碎了。

皇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：&ldo;母后说什么?&rdo;

袁太后紧紧地握着双手。皇后说是来劝慰她的，其实袁家父子身亡，皇后不定有多称心呢。

后宫之主原该是皇后，可是她这个太后却还压在皇后上头，一则是因为孝道，一则就是因为袁家之势了。可这会儿，袁家父子三人俱亡，袁氏一族只剩下了几个在外的小官儿，再就是一个空空的承恩公府，竟连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儿都拿不出来了。

如此，她这个太后除了一个孝字之外，还有什么能拿出来压人的呢?而就算她能拿孝道压人，也不过只是在这后宫里徒自折腾。

后宫与前朝并不是割裂开来的，一个在前朝毫无势力的太后，就算再把架子端得高高的，也无非是空架子。你说孝道可以压人，可你的话若是连后宫都出不了，孝不孝还不是由着别人说了算?

袁太后深深吸了口气，把涌到喉咙口的甜腥压了下去：&ldo;我说，这会儿我心都乱了，后宫的事，还要你来打点。&rdo;

皇后恭顺地点点头：&ldo;母后务必保重身子。皇上在前朝知道了这事儿，也是伤心得了不得，已经追封了袁大将军为忠武公。&rdo;她目光一转，望向还在一边抽泣的袁胜兰，&ldo;皇上还说，虽则昭仪妹妹已经入宫，可忠武公不是别人‐‐许昭仪妹妹为忠武公服一年的齐衰，景阳宫可挂白，昭仪妹妹若是想为父兄做些法事，也可叫宫中宝华殿安排。&rdo;

齐衰，是出嫁女为父亲所服的孝期。若是在普通人家，父亲死了，出嫁女服孝乃是常理，可嫁进皇家却不能讲究这个。因妃嫔第一要务是伺候皇帝，所谓卑不动尊，谁敢说自己的爹比皇帝还重要呢?

且，在这等冠冕堂皇的说法之下，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‐‐既要服孝，自然就不能伺候皇帝了。一年的齐衰，就是一年不能承宠，青春易逝，谁消耗得起呢?

只是袁胜兰这会儿可没想到这个问题。她只听见了皇帝特许她服孝，还许她在宝华殿做法事‐‐那地方，可是只有太后与皇帝皇后才能去做法事之处，其余人可没这个资格，顶多也就是为这几位祈福而抄写的经文能在宝华殿里烧一烧罢了。

皇后说完了，服侍着太后歇下，这才告退回了交泰殿。捧月连忙奉上茶，道：&ldo;娘娘快润润口。只顾着说话了，这半天竟是连口水都没喝。&rdo;

皇后微微一笑接了茶，轻叹道：&ldo;出了这样的事，宫里想必也是人心惶惶的。传我的话，不许胡乱议论前朝之事。另外，既是皇上许了景阳宫挂白，就叫人快些把要用的东西送了去。忠武公乃是以身殉国，布置上头不可马虎敷衍。昭仪年纪还小没经过这些事，着个懂规矩的人过去帮衬着，都向她讲清楚，别让下头那些偷懒的糊弄了。尤其是做齐衰的麻布，景阳宫必然没有，叫内务司快些寻出来做了孝衣送去，不许耽搁!&rdo;

捧月抿嘴笑道：&ldo;还是娘娘想得周到。&rdo;她刚才可是在宁寿宫里都看见了，袁昭仪怕是根本还没想明白呢，瞧着还挺得意似的，怕是觉得陛下这是特别抬举她吧?

皇后笑了一笑，又道：&ldo;昭仪惯爱鲜亮，大约也没有合适的首饰。你去库房里‐‐我记得有一对青金石的簪子来着，还有一对象牙的，一并给昭仪送过去。&rdo;

捧月便忙忙地开库房去了。皇后倚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，忽然道：&ldo;依你看，太后可想到了没有?&rdo;
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，立在一旁的捧雪也有片刻的茫然才明白皇后所指，犹豫道：&ldo;依奴婢想，太后应当是想到了的。&rdo;袁昭仪就是个榆木脑袋，袁太后可不是。

&ldo;可她也没替袁氏推拒。&rdo;皇后皱起眉头，喃喃地说。若是袁太后想让袁胜兰早些生下皇子，就不该由着袁胜兰领了皇帝的&ldo;恩旨&rdo;，而是该婉拒才是。既能得了实惠，还能显得袁氏谦逊。

&ldo;也或者是太后当真没想到?&rdo;捧雪也不敢肯定，&ldo;毕竟此事来得太‐‐&rdo;太突然了，谁能想到袁家父子一下子就全死了呢?

梅皇后轻轻笑了一下：&ldo;当初太子身亡，太后也没有糊涂……&rdo;亲生儿子死了，太后都能迅速地想到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，现在不过是死个娘家人罢了，难道还能比死了太子更要紧?

&ldo;再不然，太后可能觉得许氏的孩子‐‐&rdo;捧雪还没说完就自己停了下来。且不说许氏肚里是男是女，就算生下来了，袁昭仪服孝呢，这孩子也归不了她。

但除此之外，捧雪想不到别的理由了。除非，除非袁昭仪生不生孩子，袁太后其实并不关心。

但这怎么可能呢?有袁氏血脉的皇子登上皇位，才是对太后最好的结果啊。否则，她为什么非要接袁昭仪入宫，为此连选秀的日子都要往后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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