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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部分（第2页）

“吾国万年！万年！万万年！”

乞丐国王平时最爱享受欢呼，每天都要让百官反复称诵，才会感到御膳飘香，寝寐心安。有时坐殿闲得无聊，就让文官山呼万岁，武将齐诵万年，后来又命宫廷乐师按调谱曲，令众臣每日早晚各唱一遍；以至于年迈老朽之臣，坐在马桶上拉不出屎，半哼半唱几遍万万岁、万万年，便可通畅无阻矣。

八戒沙僧隔着几重宫门，光听到里头乱哄哄喧嚣，却不知发生什么事，正在狐疑瞎猜之际，传来觐见圣旨，二人整整衣衫，昂首登殿，合掌致敬。

国王亲下丹墀，紧握八戒之手，以示好客。

“活佛法驾莅临，寡人不胜荣幸。若能略施一二，必可大开眼界矣。”

八戒明知国王有意试探，索性卖弄到底，“惭愧，惭愧，老猪不会坐禅念经，只懂些点石成金，实乃皮毛之技，不算本领。”

国王梗直脖子，咽下一口唾沫，开始哭穷，“活佛啊，可怜敝邦丐满为患，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，满目疮痍、哀鸿遍地，若能点化几座金山银山，世代不愁吃穿，方显活佛功德无量！”

八戒大嘴一张，满口应允，“陛下仁心善愿，老猪敢不成全，只可惜与乞丐二字相剋相冲，何不改名金光国，以便威震四方，臣服列强。”

国王尚未看见金山，就要更名金光，一时举棋不定，命群臣廷议。只见：

官大的，指手画脚、各执一词，官小的，卑躬屈节、阿谀奉承；有宿怨的乘机大放厥词，没胆量的借口脚底抹油；吵得凶的文官，含沙射影骂草包，急过头的武将，瞪眼吹须捋袖袍；前面说的说，后面指的指，左边叫的叫，右边骂的骂……

八戒一看如此热闹，顿感好笑，“呜呼，满朝公卿不过尔尔，除了邀功讨赏，便是坐衙收赃，虽道貌岸然，乌纱遮挡，实则同样伸手，不离乞丐本性。”

沙僧长年化斋，早已见怪不怪，“乞丐就是乞丐，当了官还是乞丐，有银子就善哉，没银子就作怪！”

廷议最终不了了之。

次日，国王传旨设宴，款待活佛，百官共沐皇恩，一顿山吃海喝，扫荡珍馐百味；酒过半酣，国王手捧金碗，离座敬酒。

“活佛啊，寡人已将乞丐、金光合二为一，改名乞金国，有劳活佛点化金山，世代相传。”

八戒更不推辞，接过金碗，一饮而尽，“大丈夫一言九鼎，绝不小气！点石成金之后，便有四方来朝，年年进贡，陛下只管笑纳，莫论仙机。”

二人趁着酒兴，在宫中寻找三尺神明。乞丐国君臣亦步亦趋，不知不觉穿过几条长廊，踏入御花园中，忽然，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了八戒，拐入宫囿，却是猴群在假山嬉戏玩耍，看见有人进来，纷纷上前乞食。八戒大喜，一口咬定猴山有神灵庇佑，急忙念动咒语，骈指一点。

霎时，假山幻化金山，绽放耀眼光芒。

国王惊喜无比，率先叩拜神灵，文武百官也跟着跪满一地……

国王贪念一起，怎肯轻易放走二人，又领着活佛登祭坛、走偏殿、穿三宫、行六院，寻找神灵庇佑之所。八戒装模作样，一路东瞅西看、掐指验算，口中念念有词，或阴盛阳衰，或神明不在……半个月下来，只点化了两块功德碑和一口琉璃井。

二人虽仗着道行，亦不免提心吊胆，私下里几番推测金山金井，总该禁得起三年五载的风吹日晒、霜冻雨淋。谁知人算不如天算——有两个看管御花园的太监被金子迷住心窍，偷偷弄来斧凿，鬼鬼祟祟敲了几天，把金井凿下一角，用牙一咬，竟发现金块当中仍是琉璃，慌忙将之抛入井底。

时隔两日，乞丐国王后领着一群侍婢来到御花园散心解闷，她一边赏花，一边唉叹人老珠黄，难以将圣眷拴在正宫龙床。不知不觉走到金井边上，有个专提马桶的婢女惊奇地绕井观赏，无意间瞥见井口缺了一角，露出琉璃残渣，忍不住尖叫了一声。

王后上前勘验一遍，又联想到活佛不时出入宫闱，心中立刻有了主意，于是急忙掉头去找国王告状。

“陛下，那两个活佛是大骗子哩！说什么点石成金，如今金子又变回石头矣！”王后风风火火地咋呼几句，随即直指国王要害，“妾身忝为国母，整治后宫淑仪乃份内之事，岂能容忍和尚在宫中游手好闲，万一勾搭成奸，败坏宫闱，难免有绿帽之嫌，则悔之晚矣！”

国王吃了一惊，顿感头皮发麻，脚底奇痒。

“这还了得！快快将和尚擒下，就地阉割，以正法纪。”

二人刚填饱肚子，正打着呵欠瞌睡，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吆喝，八戒抬头一看，只见刀光剑影杀进门来，他慌忙拉起沙僧。

“快跑！”

二人撞开天窗，跃上屋顶，几个鸠起鹄落，霎时逃得无影无踪。　txt小说上传分享

小西天国（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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