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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（第1页）

孟建有点恍惚，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四娘了？她撞棺明志后被送去了静华寺清修，两年多才回到翰林巷，跟着静华寺出事，他竟再没见过她。这三年，父女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如今琴娘也去了……琴娘临终时那么恨他，定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阿娴。想到在大理寺那人说她受不住刑，让他给她准备后事，孟建眼中一热：&ldo;阿娴，你受苦了。&rdo;

四娘转过身来深深跪拜下去：&ldo;爹爹，女儿不孝，不能承欢膝下，未能聆听爹爹教诲就出嫁，连家庙都未拜过‐‐&rdo;

孟建一把扶了她起来，落泪道：&ldo;你为国尽忠，和亲女真，已光耀我孟家门楣。爹爹少说了那几句话又有何关系。列祖列宗只会怪我没能亲自给你送嫁。你嫁给四太子后，切记要恪守王妃职责，毋忘我大赵朝廷所托，好生以先祖仁德之说感化规劝他，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己任，方不愧汴京翰林巷孟家之名，也不枉费你在女学读了那许多圣贤书。&rdo;

四娘一时竟疑心眼前的爹爹是不是假爹爹，这场面话一套一套的，好似六娘附体。原先备好的话接不上了，见他一脸真诚，四娘掩面而泣道：&ldo;女儿理当谨记爹爹教诲。犹记四月离家去静华寺前，你特意送了好几枝桃花给我。托爹爹的福，阿娴如今真的要嫁人了‐‐&rdo;她盈盈双眸中雾气濛濛，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角，哽咽道：&ldo;却连一个送嫁的家里人都没有。他们‐‐将我从宫门外就塞入马车里，我便似一袋米一包炭那样给卖来了契丹‐‐&rdo;

&ldo;阿娴‐‐&rdo;孟建一愣，收了泪喃喃地解释起来：&ldo;万万不可如此胡思乱想，你是太后娘娘懿旨敕封的大赵郡主，那几千宗室贵女，县主几百个，可是郡主只有十多个，足见你身份尊贵‐‐无人送你来，是因家中连连出事，你母亲带着阿珊，和大伯娘你大嫂她们陪着你婆婆都去了苏州。府里只有你二伯二婶在‐‐&rdo;想到自己和二哥嫡庶之误，孟建叹了口气，吕氏不愿意送一送阿娴也实在太过小气。

&ldo;二伯二婶和大伯、二哥都有送我出京。&rdo;四娘珠泪直落：&ldo;母亲也有送了五车嫁妆给我，可见不到爹爹娘亲和弟弟妹妹，阿娴心里实在难受‐‐爹爹，为何连我姨娘都不来送一送我？她是不是病得厉害？那嫁妆里明明有许多是姨娘一早就替我准备的‐‐&rdo;

孟建心中一疼，他这辈子无论遇到何人遇到何事，过了些日子就总只记得那些好的时光好的事情，无论是年少明媚的程氏还是娇弱海棠般的琴娘，就算是借醉撒泼的阿林和别有用心的王氏，他都只念着在一起时的好，就是知道了自己或许是梁老夫人亲出，得不到回音也不会耿耿于怀，听四娘这般哭诉，他心里说不出的怅然，哽咽道：&ldo;阿娴，你还不知道，你姨娘病得厉害，五月里就去了‐‐&rdo;

四娘一个趔趄，死死地拽着孟建的衣袖，嘴唇翕了翕，先前作态落泪极易，此时却挤不出泪来，心里慌得厉害，几乎快没了心跳。

她在狱中宫中辗转，虽还收到阮玉郎的消息，却无人告诉她阮氏殒命一事。从此，在这世上除了她自己，再无一个人爱护她怜惜她了。

孟建扶住她，摇了摇头：&ldo;阿娴，是爹爹没能照顾好你姨娘‐‐&rdo;手上重得厉害，扯了几下竟拉不住四娘，看着她跌坐在地上：&ldo;阿娴，快起来说话，给那些女史见了有失体统‐‐&rdo;

四娘放声大哭，抱了他的袖子掩住了脸：&ldo;姨娘！可怜姨娘生我养我，多年来为阿娴操心。可我都不能送一送姨娘，不能送终，不能为她守孝，还要被卖给女真人。姨娘在天之灵该多么难过。我不嫁‐‐爹爹，求你了，让我为姨娘守一年孝！你可怜可怜我姨娘，可怜可怜女儿罢‐‐&rdo;

孟建不知所措地看看外头，见无人过问，再用力拉两下，四娘拼命挣扎着哭道：&ldo;孟妧你出来‐‐我知道你在这里！你恨我就恨我，为何要害死我姨娘？为何要逼我孝中和亲！我们是一个爹爹生的亲姐妹‐‐你出来‐‐&rdo;

孟建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：&ldo;阿娴你悲伤过度糊涂了！你姨娘病了两年药石无医，关阿妧什么事。你和亲也是太后的恩旨‐‐&rdo;

&ldo;爹爹你才糊涂！将我送给女真人蹂躏，明明是阿妧知会了燕王这么害我的‐‐&rdo;四娘气得浑身颤抖：&ldo;她做贼心虚，不敢出来见我是不是？她心胸狭窄却要故作大方，明明恨我心悦陈太初，就背地里抢了陈家的亲事。又因阮玉郎杀了苏昕，害得她嫁不成陈太初，就恨毒了我，借机陷害我杀了苏昕，害得我在大理寺狱中受尽折磨‐‐&rdo;她举起十指给孟建看，哭道：&ldo;她心里只有陈太初，却又利用燕王殿下一片深情，硬将我送去女真和亲，殿下也是受她蒙蔽的‐‐&rdo;

孟建一头冷汗，两耳嗡嗡响，厅外却传来掌声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感谢各位天使的包容。断更近一周了。

疲惫感挥之不去，房子还在整修之中，暂时住在友人家中。退休生活也不是想象中这么轻松，还有许多工程要做。还好年纪大的人虽然懒惰，也比较有耐心，一件件来。

曾经以为人生已经一眼能看得到头，现在又充满了未知和新鲜，也很有趣。

再次感谢各位。今日留言，红包献上。祝我开始新的人生。

任何时候开始新的人生都不晚，任何时候改变都不晚。祝大家开心。

第281章

九娘缓缓入了厅，神色自若地看着四娘问道：&ldo;我为何不敢见你？我有什么可心虚之处？我不愿见你，是因为厌憎你。我来见你，是不能任由你贼喊捉贼颠倒黑白蒙骗爹爹。&rdo;

四娘抖如筛糠，扯住孟建的衣袖细声哭道：&ldo;爹爹你知道的，阿妧她素日伶牙俐齿，谁也说不过她，她要往我身上泼脏水，我就只有生受着。爹爹生我养我，难道不知道女儿是怎样的人，我是个连只虫子都怕的人‐‐&rdo;

孟建手心手背都是肉，换作几个月前必然深信四娘，可这几个月和九娘同行同歇，他却不敢全信了。他扶住四娘，看看九娘，吸了口气：&ldo;阿娴，爹爹明白你，可阿妧真是个好的，绝不会冤枉人。你有什么委屈，和她有什么误会，姐妹两个当面说开来，哪有什么隔夜仇？&rdo;

他看了眼正迈入厅里的陈太初，握住四娘的手，轻轻摇头道：&ldo;但你说阿妧抢了你和陈家的亲事却是万万不对的，三年前魏娘子就相中了阿妧，给你母亲递了糙帖子。当时爹爹因为要和太尉府结亲，高兴得好几夜都睡不着，我记得清清楚楚。陈太初家和你是没有一丝关系的。你怕是听什么人私下传话，把母舅程家听成了表叔陈家，生出了这不该有的念头‐‐&rdo;

九娘倒有些意外，看着孟建倒生出几分欣慰来。

方绍朴背着药箱在廊下徘徊了两步，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女史嘀咕了两句，见她往内院去了，招手让宫女搬了张凳子，在门口坐了下来，竖起耳朵大模大样地听起了壁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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