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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6章（第1页）

九娘看着赵栩，微微福了一福：&ldo;多谢六哥应了阿妧不情之请。&rdo;

赵栩心中无数话语雀跃着翻腾着，偏偏什么也不便说出口，又觉得九娘能明白自己的心，只含笑看着她不语。

※

车队缓缓再度启程，午后抵达封丘。县令带着一众官员在官道迎接，将赵栩一众人等迎入县衙。封丘县衙虽只是一县之衙，因属开封府，比起其他州县的县衙宽敞了许多。

不过一两个时辰后，封丘的街坊中就传了开来：燕王殿下腿伤未愈，要留在封丘歇上两日，顺便体察封丘民情。那桩因田租纠纷误伤庄头的案子，殿下明察秋毫爱民如子，严惩了擅自乱加田租的庄头，封丘县的主簿因放纵家中庄头胡乱提租，也被殿下申斥了一番，还当场释放了王五，亲自抚慰王家老小，就连他家那小郎，还得了殿下赏的一包果子。唯一可惜的就是几千禁军将县衙团团围住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想要一睹殿下绝美风姿的小娘子们，只能心碎不已了。

近黄昏时分，两三百部曲浩浩荡荡地出了县衙门，不少在县衙外茶楼酒店里的人们探出头去，见一个戴着长纱帷帽的小娘子，被众人簇拥着上了大理寺的马车，她身边的一位清隽的中年男子，不苟言笑目光锐利，身穿大理寺少卿公服。

&ldo;啧啧啧，那位就是名震汴京的张理少‐‐&rdo;

&ldo;会不会是淑慧公主和殿下兄妹情深一路送来了封丘？&rdo;

&ldo;哪里呀，这位该是燕王殿下的心上人才是，听说前些时被谋逆重犯阮玉郎掳了，殿下明明受了剑伤动弹不得，为了她竟然奋勇直起，先杀了串通贼人的那位亲王，再追去了汴河。几千双眼睛看着，开封府都轰动了。&rdo;有人眼睛发亮地压低这声音道：&ldo;传言这位娘子出身名门，国色天香，倾国倾城。怪不得殿下这般情深义重。&rdo;

&ldo;呸，道听途说得像真的一样，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认识那娘子？若真被贼人掳走过，堂堂亲王殿下，怎可能还和她一路同行到我们封丘来？&rdo;立刻有人更低声地反驳道。

看着马车和众护卫远去，茶楼里的议论声慢慢消散，看热闹的也逐渐散去。

不久，封丘县最大的酒楼樊楼的四司六局喜气洋洋地出动了，近百来号人推着十几辆牛车和太平车，装着各色银制器皿，还有各色蔬果，流水般地进了县衙后院，接受道道盘查，为燕王殿下置办素席。

到了后半夜，樊楼的车子才慢慢驶出县衙，往北而去。

九娘紧张地看着车外一身樊楼司设掌事打扮的惜兰，转头问闲闲靠在隐枕上的赵栩：&ldo;我们这般乔装出来，会不会给阮玉郎发现？&rdo;

自上了车就一直盯着九娘挪不开眼的赵栩笑道：&ldo;不会。兵者诡道也，能而示之不能，用而示之不用。我毒伤未愈，不良于行，看似无可选择。他定以为我收到那封信后留在封丘增调人手，还会派更多人去守着你。这才能出其不意走为上策。&rdo;

车内无灯火，九娘在昏暗的车厢里都能看见赵栩目光灼灼似贼，不由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窄袖圆领襴衫，又抬手理了理头上的青纱幞头。这是樊楼送来的成衣，虽已是最小的尺寸，在她身上依然十分宽松。

&ldo;我这身衣裳怎么了？&rdo;九娘不自在地问：&ldo;六哥你为何一直怪怪地盯着我看？&rdo;她再不通男女之事，也知道赵栩可不是什么柳下惠，十七八岁的炮仗，不点还会爆，所以才特意选了这窄袖圆领裹得严实，免得这厚脸皮的赵栩得寸进尺。

赵栩侧身凑近了一些，抬手替她打起了扇子，低声笑道：&ldo;你太好看，我这双眼就是挪不开，我也没法子。&rdo;

也是奇特，无论什么话，从赵栩嘴里说出来，竟毫无轻佻浮薄之意，他眼中并无杂念，诚意满满，一副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心底话的样子，又似孩童吃到一颗极甜的糖果，迫不及待地炫耀着，那三分小虚荣小得意出自本心，格外天真烂漫，让人不忍心恼他，倒觉得他更可亲可爱，浑然不觉得他是摄政监国指点天下不可亲近的燕王。

九娘脸一红，又羞又恼又恼不得，往后边车厢壁上靠了靠，转头看向车窗外：&ldo;原来还是怪我了？那我还是去和爹爹同乘一辆车算了，免得累着六哥的眼睛。&rdo;也不知道是谁千方百计以商议中京大事为由把她哄上车来的。

赵栩叹道：&ldo;人好看，穿什么都好看，便是樊楼那破帷帐围在我家阿妧身上，我这眼睛还是挪不开的。不过阿妧你又开始口是心非了，明明你心里喜欢被我看，就不能让我知道么？&rdo;

&ldo;你又不是我，怎么知道我心里喜欢被你看？&rdo;九娘白了他一眼。

&ldo;你也不是我，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心里喜欢呢？&rdo;赵栩笑道：&ldo;你虽然不是我，也该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吧？&rdo;他整个下午都忙着和张子厚运筹帷幄四处调度，直到上了车才歇了下来，那压了半天的欢喜得意快活跟发面似的都快撑破他胸膛了，被她这么含着薄怒的一瞪，实在忍不住，伸出手便想去牵她，心想只牵一牵小手，就好好和她说话不再调笑了。

不料九娘劈手抢过他手中的纨扇，大力扇了几下自己通红的脸颊，又伸出扇子将他顶开了些：&ldo;我虽然算是个聪明人，却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虫，如何能知道你想什么？还有这么热的天，六哥你靠去冰盆那边才舒服些‐‐&rdo;

赵栩极力忍着笑，依然笑得整个人都挂在那小小纨扇上，差点将扇子压断了。

九娘气得要抽回扇子，却被赵栩趁势握住了手。

&ldo;好了‐‐&rdo;赵栩却只轻轻握了一握就抽身退了回去，又特地双手撑在小案几上，整个人费力地挪后了一些：&ldo;阿妧放心，我虽然算是个厚脸皮的人，却也是你肚子里的虫，知道阿妧你担心什么。只是你说要跟我一起去中京，我实在太欢喜了。你别生气。&rdo;

昏暗中赵栩的眸子闪闪发光，九娘慢慢伸出纨扇，替他扇了起来，轻叹道：&ldo;我待你，不如你待我的万分之一好，你有什么好欢喜的。&rdo;

赵栩想也不想：&ldo;你不用待我好，我也已经很欢喜了。&rdo;

九娘手中纨扇一停。

&ldo;你孟妧好好地活在这世上，对我来说就是最好不过的事。我待你好，若你不厌弃我，便是好上加好的事。结果你竟然又待我这么好，阿妧你说我怎么能不欢喜？&rdo;赵栩轻笑道。阿妧不仅口是心非，还极爱听好话，从她在芙蓉池边洋洋得意地问他那句&ldo;我厉害不厉害&rdo;起，他就知道了，那个七岁就咬着牙打出卧棒斜插花的阿妧，虽然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孟氏小娘子循规蹈矩的面容后头，骨子里还是那个好强的胖冬瓜。他这一辈子的好话自然都只说给她听。

九娘手中的纨扇半晌后才轻轻地又摇了起来。想起慈姑临别时的叹息和无奈，玉簪眼中的不舍和担忧，不知怎么，她鼻头酸酸，很想告诉她们莫要为自己担忧。

车厢里静静的，只有外头车轱辘在地面滚动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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