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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（第1页）

阿客走到他面前，便解了披风给他裹上，&ldo;这么冷的天，怎么跑出来了？&rdo;

苏秉正便道：&ldo;想看梅花。&rdo;

当天夜里苏秉正便病了，发烧烫得迷迷糊糊。阿客守他到半夜。半夜烧稍微退下去了，他意识才清醒过来，见阿客已经伏在他床边睡了。他推了推她，她忙从梦中惊醒，问道：&ldo;喝水吗？&rdo;

苏秉正憋了半天，才道：&ldo;……你出去。&rdo;他想小解‐‐可不知为什么，忽然就不能再当着阿客的面说这些。

丫鬟们将他服侍好了。他才又郑重的请阿客来陪她。他瞬也不瞬的望着阿客，问道：&ldo;阿姊要嫁给王宗芝吗？&rdo;

阿客噗的就笑出来，&ldo;想什么啊你……&rdo;她移开目光，神思一时就飘远了，&ldo;不过就是偶然遇到罢了。&rdo;

&ldo;不嫁给他？&rdo;

&ldo;不嫁给他。&rdo;

&ldo;不喜欢他？&rdo;

&ldo;不喜欢。&rdo;过了一会儿又要说服谁一般，道，&ldo;再说也不可能。&rdo;她就给他顺了顺湿漉漉的鬓发，目光带着些溺爱的笑意，暖暖的望着他，&ldo;……睡吧。&rdo;

苏秉正睡不安稳，一整夜、一整日的都不安稳。直到午后阿客回来，抱了一树红梅花进屋。他望着那红梅花，抬手拈了两朵，小心的为她簪在鬓上。那个时候他想，阿客一辈子都不嫁出去才好。

他是知道王宗芝与阿客这一段的。

其实他也并没把这一段放在心上，因为他知道，王宗芝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威胁。阿客不喜欢王宗芝，她亲口说的。她甚至都没考虑过要喜欢他。

至于王宗芝对阿客怎么样‐‐大约也没那么喜欢吧。苏秉正想。因为他真正的喜欢过，所以他知道人喜欢起来是什么样子的。

那个时候阿客拒绝了王宗芝，可王宗芝抬眼望见苏秉正的时候，还能客套的对他点一下头。

所以他固然对华阳说，&ldo;王宗芝不好&rdo;，但华阳那么坚持非要嫁给王宗芝的时候，他也没有强硬的反对。

结果他们成亲十几年了，华阳忽然跑到他跟前来崩溃的大哭，说什么王宗芝喜欢的是阿客不是她……他才只觉得烦人，他们夫妻之间折腾，做什么要把阿客扯进去？阿客很稀罕王宗芝吗？

&ldo;行了，别哭了。&rdo;苏秉正对华阳道，&ldo;回去拿刀子比在他脖子上再去问他喜欢谁。他有本事死都不肯喜欢你，你再死心也不迟。若连这么点儿决心都没有，当初就敢强逼他娶你？&rdo;他抬手点击着桌面，兄长般教训着她，&ldo;王宗芝是你想要了就抢到手，不想喜欢了就能随手丢掉的人吗‐‐你未免也太小瞧了朕的臣子。还跑来找我哭诉，看你那点儿出息！&rdo;

华阳抽噎了两声，一口气没舒缓过来，就开始打泪嗝。越发凄惨。

她还想再辩解什么，但开口就打嗝，忙着遮掩，竟都说不出来。

眼泪淌了一脸。但心里却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。是啊，王宗芝有本事死都别喜欢她啊……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，也不差刑讯逼供了。他要真敢说不喜欢，她也就真一刀子砍死他一了百了。

这么一想，又觉得悲惨起来。可那绝望感却已经消散不见了。

她几乎想立刻就回去操办，到底还记着要把泪痕洗干净了，干干净净的出门去。

出去时就看到苏秉正还坐在那里，一个人发着呆。初秋午后的阳光照亮了富丽堂皇的宫室，他浸润在明光里，雪玉般白的皮肤，乌墨般黑的头发，就像是画洇在了水里。那景致静美无声，华阳只抬眼一望，心里便难受起来。

&ldo;黎哥儿，&rdo;便开口唤了他一声，&ldo;‐‐眼看就是三郎的百日了。&rdo;

苏秉正抬眼望着她，一时还没回过神来，目光便有些茫然，&ldo;百日？&rdo;

&ldo;嗯。你打算怎么替他庆贺？&rdo;

苏秉正便低头想了想，&ldo;怎么庆贺……就按着惯例吧。&rdo;静了一会儿，又道，&ldo;一百天了啊……已经这么久了，怪道近来都梦不见阿客了。&rdo;

华阳抬眼望他，&ldo;那个卢佳音‐‐&rdo;

苏秉正抬手止住她，&ldo;宫里的事你就别插手了。&rdo;

华阳抿了抿唇，&ldo;按说，你屋里那些事我确实管不着。可还是那句话‐‐你眼下这样，我不放心。&rdo;

&ldo;爱操些闲心。&rdo;苏秉正叹了口气，&ldo;我倒想找个人来骗我，可阿客已经死了。我醉得不省人事时，也还是记得阿客已经死了。阿姊，如果有谁能骗过我，于我而言也未必不是件幸事。所以，你真不必操心‐‐处置好你自己的事，就是帮我省心了。&rdo;

华阳脸上就一红‐‐她是知道自己的毛病的。苏秉正后宫那些人精，她能玩过哪一个？王宗芝后院儿一个女人也没有，她都能把日子过成这样，就可见水准。插手进后宫，确实只会徒然被人利用，给苏秉正添乱罢了。

阿客从苏秉正殿里出来，一个人生了会儿闷气。

不过也只是气了一会儿罢了‐‐在她心里，华阳就是个得天独厚的小公主。纵然娇惯些，那也是她该有的特权。她其实是羡慕华阳的，华阳就像一个她注定实现不了的梦。率真、莽撞、随心所欲。

谁不想像她那样活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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