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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1章（第1页）

陈太初进了厅堂，大步上前，目光似剑，沉声道：&ldo;孟四娘，我陈太初要娶的女子，从来就只有阿妧一人。阿妧何需在意你？你因妒生恨，指使程之才伙同阮玉郎手下意图掳走九娘，欲将九娘献给女真四太子。为了陷九娘于死地，你还给程之才服用了极多的五石散，令他狂性大发，结果却误害了苏昕。程之才都已一一招供，你无可抵赖。&rdo;

陈太初看着摇摇欲坠的四娘，声音冰冷：&ldo;苏昕已是我亡妻，你与我陈太初有杀妻之仇，若非娘娘恩旨朝廷所需，此时此地，我必取你性命。&rdo;

四娘如堕冰窖，她早就对陈太初死心了，为何还会心如刀绞？一遍又一遍，碎了拼凑起来，又粉粉碎，再黏起来，被他轻飘飘几句又千刀万剐成了齑粉。

&ldo;陈太初‐‐&rdo;四娘满面泪痕地凄然地笑了起来：&ldo;好一个有情有义的郎君，你明明眼见着九娘她和燕王就要双宿双飞，还做出这般大度的模样给谁看？你们一个个都虚伪之至！陈太初你杀了我便是，若不是你，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？&rdo;她挣脱孟建的手，走近了陈太初，转头看向九娘：&ldo;还有你，同为木樨院庶出的小娘子，你如今可心满意足了？自从翁翁去世，翰林巷就容不下我和姨娘两个人了。你记在了母亲名下做了嫡女，十一郎成了嫡子。你霸住了燕王妃的名分，还霸住陈太初的心，你还不承认？当年在绿绮阁那夜我就料中了你这般不知羞耻要霸着所有好的不放‐‐&rdo;

&ldo;天下人皆负了你，故天下人皆恶？&rdo;九娘打断了她，摇头叹道：&ldo;你怨天怨地怨人怨出身和血脉。那你可知道爹爹才是婆婆所出的孟氏嫡子，只是被阮姨奶奶当年趁碧微堂大火调了包来报复婆婆？你又知不知道阮玉郎其实就是元禧太子唯一的血脉寿春郡王赵珏？还有陈留阮氏乃魏晋至成宗朝的世家大族，也是德宗皇帝元后郭皇后的侄女郭珑梧的夫家。&rdo;

四娘如遭雷击，怔了片刻，转身看向孟建：&ldo;她方才说什么了？爹爹？那二伯才是‐‐阿婵她？&rdo;孟建垂眸长叹了一声，这样的阿娴，他从来都没见过，他愧为人父。

&ldo;你是什么样的人，和血脉并无干系。&rdo;九娘淡然道：&ldo;人只有自甘下贱才会变成贱人。你这些言辞手段，并不会让我有半分难过。你这几年来所走的每一步都有的选，只是你从来不选另一条路。&rdo;

&ldo;我根本没得选！&rdo;四娘心里乱糟糟的，颤声道：&ldo;是你们逼我的，我只能靠舅舅靠姨娘，我不想嫁给程之才，是你们逼我的。我不想嫁去女真，你们又逼我！我有得选吗？你说得轻巧，若是我你怎么选？&rdo;她看看陈太初又看向九娘，笑了起来：&ldo;是了，我也有得选。妹妹你见过二伯拟的和亲制书么？武德郡主，孟氏所出，贤良淑德，名满汴京，册为宗室女。今允乃诚祈，更敦和好，则边土宁晏，兵役服息。遂割深慈，为国大计，筑兹外馆，聿膺嘉礼，降彼金国四太子。孟氏女可不止我一个人。&rdo;

孟建悚然一惊：&ldo;阿娴？&rdo;难道她想‐‐

九娘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施施然转身走了两步，在一旁官帽椅上坐了下来，似笑非笑地问道：&ldo;那么孟娴你是要触柱还是要悬梁？抑或用头上银钗在面上划上几道？装疯卖傻恐怕是行不通的。想要偷梁换柱让我去和亲总要拿你的命来换。你可豁得出你的性命？&rdo;

四娘胸口起伏不定，眼风瞟到陈太初按在身侧剑柄上的手，冷笑道：&ldo;你这般胸有成竹，无非是仗着燕王殿下待你一片真心。若是殿下知晓你心属陈太初只是利用他谋取荣华富贵可还会护着你？&rdo;

&ldo;掌嘴。&rdo;门外忽地传来赵栩冷漠的声音。九娘起身看向赵栩，赵栩抬手摆了摆，示意她坐下看戏。方绍朴的脑袋在门口闪了闪，被外头的陈元初一把拽了回去。

孟建一把拉回四娘，匆匆行礼道：&ldo;殿下，她因要和亲太过惶恐，胡言乱语，请殿下‐‐&rdo;

成墨已带着两个小黄门轻手轻脚进了厅，走至四娘面前恭谨地微微躬了躬身子：&ldo;郡主，小人奉殿下之命，行掌嘴之刑。&rdo;

孟建还未回过神，听见啪啪两声，成墨已退开半步，两个架着四娘的小黄门也随即推了开来。

赵栩入了厅，面色如水：&ldo;我便是这样护着阿妧的。武德你可要再试试？&rdo;

四娘抬了抬手，不敢去摸火辣辣的脸颊，慢慢转头看了看身边手足无措的孟建和沉静自如的九娘，索性开口道：&ldo;你身为监国摄政的殿下，这般欺辱我一个弱女子，算什么英雄？&rdo;

&ldo;你泯灭人性毒如蛇蝎，这会子倒服软充起弱女子来了？&rdo;赵栩淡然道：&ldo;你在雪香阁冒充我娘的时候不是很有把握么。不想被我欺辱，不想和亲，那便自己了结了罢。成墨。&rdo;

成墨躬身行了一礼，取了一旁案几上的茶盘，弯腰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搁在上头，走到四娘面前：&ldo;郡主，请。&rdo;

&ldo;割喉或剜心都死得快一些，别刺歪了。&rdo;赵栩手中纨扇轻轻摇了摇：&ldo;完颜亮正好也不太喜欢你这样子的。你一路奔波，不幸染疾身亡。我大赵只能另选名门闺秀，下降四太子，想来完颜亮也不会太在意。至于你的好舅舅阮玉郎，远在汴京也顾不上你。你放心，忠义伯会亲自送你回京安葬的。&rdo;

四娘打了个寒颤，无助地看向孟建，环视厅中，这许多人，似乎个个都盼着她死，也不在意她的生死。她和亲或不和亲，也完全要挟不到他们。

孟建闭上眼，任由四娘跪倒在他脚下嘶声痛哭着。他这个爹爹，从来没看清楚过她。

众人离开后，空荡荡的厅里响起孟建木然的声音：&ldo;爹爹一早请白大使约了中京大定府几家最有名的银楼和匹帛铺，要给你买一些首饰和好面料，你自己选吧。&rdo;

※

黄昏时分的中京大定府，也有了七夕节的热闹氛围，酒楼客栈前各色高台彩灯点缀街市，不少商家将自家的彩灯都蒙盖起来，留待七夕夜一鸣惊人。外城大同驿外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，为了一睹将要入宫觐皇帝陛下的大赵燕王的风采。

赵栩院子里的廊下，十多个亲卫皆扮成了契丹行商模样。章叔夜将朴刀用厚布层层包了背在身上，再次检查了一下稍后要交给副将的千余禁军的契丹过关文书，他抬头看向院子角落里的高似，大步走过去，抱拳道：&ldo;殿下安危，拜托你了。&rdo;

高似轻轻点了点头，见章叔夜转身要走，低声道：&ldo;千万护好九娘。&rdo;

章叔夜脚下一顿，转头笑了笑：&ldo;多谢你不吝传授刀法和箭法给叔夜。&rdo;他和陈太初依计护送九娘乔装打扮走真定府一路骑行回京，另有千余禁军作幌子走河间府一路回京，虚虚实实，实实虚虚。陈太初和九娘无惧一路风险，他章叔夜当然也一往无前。

目送年轻人昂首阔步去了，高似默默又退了两步，隐入角落的昏暗之中，与暮色融为一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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