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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7章（第1页）

皇榜贴出，汴京百姓一传十十传百，往日街坊里的泼皮无赖都收了心思，去寻那禁军的教头，若能考上，吃上朝廷的皇粮，可比混迹于市井不知强了多少。一时间国子监的武生都跟着吃香起来，日日都有士绅带着管事等在门口替女儿相女婿。那些个等着来年大比的士子倒受了冷落，想到战祸频发，四面受敌的局面，也只能感叹自己生不逢时了。

洛阳此时却越发萧瑟，出不去进不来，也挡不住各处大战的消息飞一般的传播着。

白马寺悄悄迎来一位贵客，白马寺住持亲自将张贤妃迎了进去，帷帽下看不清面容，只觉得雍容华贵，声音十分柔美。相陪着往大殿上敬香拜过后，再往一旁方丈室歇息。

不多时，统领洛阳各寺的传灯老方丈在住持的引领下进了方丈室，张蕊珠赶紧起身行礼，将自己的信女之心柔声道来。

传灯方丈在蒲团上盘膝坐了，不急不缓地讲了离相寂灭分，大半个时辰后，张蕊珠起身送走方丈，又用了一些素点心，便以坐禅为由遣走了寺中之人。

她在罗汉榻上斜斜靠了片刻，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。跟着晚词轻声禀报：&ldo;娘子，孟大学士来了。&rdo;

张蕊珠蹙眉，泛起万种轻愁，泪盈于睫，柔声道：&ldo;快快有请。&rdo;p

第350章

&ldo;多谢孟大学士在陛下面前陈词，洗清了蕊珠不白之冤。&rdo;张蕊珠微凸着小腹，盈盈下拜。

孟存侧身避开，躬身行了礼，言辞冷淡疏离：&ldo;请娘子有言直说。若给人知晓娘子私会外臣，只怕臣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。&rdo;

&ldo;六娘和蕊珠同窗数载，不敢说情同姐妹，却也相得益彰，又有缘分一同侍奉官家，她不见了，蕊珠亦惶惶然。&rdo;张蕊珠语带伤感：&ldo;何况表姑父和孟大学士乃是亲兄弟，蕊珠和六娘也算是表姊妹‐‐&rdo;

孟存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她：&ldo;有言直说，娘子若是要叙亲，当请内人来才是。&rdo;

张蕊珠视线在孟存清隽的脸上转了转，侧身举起帕子掩了半边脸笑了起来：&ldo;孟大学士在蕊珠面前这般清高严苛做甚？盗得汴京城防图、私刻孟在印章、临摹我舅舅字迹这些事，不都是大学士亲力亲为的么？&rdo;

孟存双耳中嗡嗡作响，身不由己退了一步。她怎会知道！阮玉郎这厮必然是故意泄露给她知道，好让她牵制自己，也好让她压在阿婵头上。

看着孟存面色由红转白，又从白到红，张蕊珠叹道：&ldo;若不是我从舅舅书房拿出了几封信，孟大学士又怎能临摹得天衣无fèng？你我都得了阮先生的指引，为的都是官家的大赵江山，不然‐‐孟大学士，我张蕊珠何以肯让出皇后之位给你女儿？&rdo;

张蕊珠美目流转，清丽无双的面容上略带怅然。

孟存喉咙里发出两声极其嘶哑的笑声：&ldo;臣不明白娘子在说什么。&rdo;

张蕊珠淡然地端起茶盏：&ldo;大学士不懂无妨，六娘都懂，汴京的赵栩和孟妧也懂。你母亲梁老夫人，你的兄弟也都会懂。&rdo;

孟存平静下来，干脆在一旁落了座，也端起了茶盏：&ldo;娘子心思玲珑剔透，可惜命运弄人时局不佳。臣的前程性命倒不劳娘子操心。&rdo;他看着张蕊珠隆起的小腹上笑道：&ldo;娘子还是将心思都花在官家和腹中的皇家血脉身上才好。&rdo;

这是有求于他了，他所作所为，缜密之极，汴京看得到破绽却绝不会有证据，再者有六娘在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性命之忧。只是现在多了张蕊珠这个&ldo;证人&rdo;要挟于他，只能先虚与委蛇探探虚实，看她究竟要做什么。

张蕊珠有求于他，有台阶自然立刻要跟着下：&ldo;大学士所言极是。蕊珠并无他意，腹中孩儿到底也要唤六娘一声娘娘，唤大学士一声外翁。左右都是一家人，只盼着大学士也能体恤蕊珠母子，这时局艰难时能给蕊珠指点一条路。&rdo;

&ldo;娘子嫡亲的两位舅舅，苏瞻虽然不再是宰相，却还是那位信重的大资。苏瞩是户部尚书，你的表哥苏昉也入了翰林学士院，苏家荣宠如旧。就算洛阳失陷，娘子和腹中胎儿必会安然无恙，不知娘子为何要转这许多弯来和臣商议？&rdo;

&ldo;赵栩杀人不眨眼，暴戾残忍，鲁王死于他剑下，三公主前些时自尽于公主府，也不知道是自尽还是被自尽的。两军对战他杀尽俘虏，毫无仁心。即便蕊珠是苏家的外甥女，可他恨官家入骨，又怎会放过我母子？舅舅原本要来洛阳说和，为的也是保我母子性命，却未得赵栩的允准。&rdo;

张蕊珠想起多年前在那家鹰店里赵栩看着自己的眼神，打了一个激灵。

孟存失笑道：&ldo;臣何德何能，能左右他的意愿？&rdo;

&ldo;大学士心里不也跟镜子一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？&rdo;张蕊珠记着晚词千辛万苦打探来的消息，装作轻描淡写地试探道：&ldo;大学士和岐王殿下再三恳请陛下将虎符交给枢密院，好方便枢密院调配守城将士，又常去军中慰劳将士，难道不是要献城立功么？&rdo;

孟存瞳孔猝然一缩，却仰面哈哈大笑起来：&ldo;娘子真会说笑话。&rdo;

张蕊珠视线落在他脸上，正色道：&ldo;立下这等大功，天下皆知，总有万般不是，汴京也只能赏。大学士和岐王殿下真是好谋算。&rdo;

孟存搁下茶盏：&ldo;娘子想要立这样的功，臣不敢阻拦。&rdo;

张蕊珠这才肯定了晚词打探来的消息果然不假，心中有多了三分胜算，便柔声道：&ldo;官家不受朝臣尊重，历年来为太皇太后所制，如今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虎符交会枢密院的。除非城中将士造反‐‐&rdo;

&ldo;娘娘是要盗取虎符，还是要怂恿军中将士造反献城？&rdo;孟存抬手理了理三缕长须，心里已做了决定。

张蕊珠双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之上：&ldo;大学士身为男子，只怕不知道天下女子之苦。我为了陛下吃过的苦，受过的委屈，只有我和陛下知道。为着陛下，我和养父决裂，甚至对不起嫡亲的舅舅，也舍弃了名分。可是，当太皇太后要杀我时，陛下他竟然‐‐&rdo;

她唇角微微上扬起来，凄然笑了两声：&ldo;女子为情所困，终究还是一场空。若没有这孩儿，蕊珠也不惧死。可如今‐‐&rdo;

孟存眉头微蹙，轻叹了一声。

&ldo;若蕊珠盗了虎符交给大学士和岐王殿下，两位可愿上书汴京，允蕊珠大归于苏府，从此做个普通民妇，安然养育腹中孩儿？&rdo;张蕊珠轻抬玉腕，印去眼角泪痕：&ldo;届时阮先生留给蕊珠的那些和大学士有关的物事，蕊珠当一并交还给大学士。&rdo;

孟存站起身来，行礼告辞：&ldo;如此便一言为定，臣静待娘子的好消息。&rdo;

张蕊珠还有一肚子的话，来不及说，见孟存已掀开帘子出了门，倒是一呆。这孟存看起来不温不火毫无威胁，临到关头倒毫不拖泥带水……

※

又过了几日，洛阳城守军的逃兵越来越多，即便下达了多条军令也阻止不住。此时不逃，一旦战败会遭到无情屠杀，还会尸骨无存挫骨扬灰，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没有。到了十月底，一天竟有一千多军士冒死从城头爬下去，被守军she杀了好几百人，依然有半数逃到了西征军大营投诚，被好生安置起来。待听说这些逃兵可以选择留在西征军内作战立功，也可以领三百文钱回乡务农，每夜逃离洛阳的军士更多了，就连一些副将也不免心思松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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