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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（第1页）

九娘的泪一滴滴凝在眼眶里，是，若她能想明白，又会怎样？她两辈子都在较劲的又是什么？心如果守得住，就不是心了。

赵栩笑道：&ldo;后来我想不明白，索性不想了，这世上，总有些事情是没道理的。不然，也太无趣了。为何我生下就是皇子，而你就是阿妧？为何我们就会遇见？命中注定罢了。就是我这样的皮囊、一身本事、亲王的名头、食邑三千部曲八百，在你眼里，和贩夫走卒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同。不过，我总也有一样东西，是这天下间没人比得上的。&rdo;

他站起身，笑着走到九娘身边，解下颈中的红绳，将那颗小辱牙在手中紧紧握了握，小心翼翼地给九娘系上，手指在那洁白如玉的小牙上摩挲了两下，轻声道：&ldo;一片真心如铁，终生须臾不忘。&rdo;

他手指轻颤，看着她垂眸看看那小牙，看看自己，咬着唇，努力地想笑，想说什么，又竭力想看向别处，却挡不住无声的泪珠连串滚落。他想拭去她面上无声滚落的泪珠，终还是收了手。她若能为他多流些泪，也证明她心里有他。他不舍得，这当下，他连碰一碰她都不舍得，心会疼。

&ldo;这是你当年掉的一颗牙，还给你。&rdo;赵栩从袖中掏出私印，放入九娘手中，轻声道：&ldo;这是我的私印，你的小牙就是我的押字。&rdo;他脸微微一红：&ldo;你去了苏州，万一有急需，就去杭州找一间元旭匹帛行，东家是你的名字。我的私库，都在那里。凭这私印和押字，一日可调十万贯。还有当年我自青州招安的将士，因屡遭禁军排挤，这几年我陆陆续续将他们安置去了杭州附近的几大田庄里。你凭这个，可调用三千精兵，应可护你孟家周全。&rdo;

他笑道：&ldo;你看，可不是命中注定？那时候剿灭完房十三，私下劫了阮玉郎榷场和海运的不少钱财物资，运来京中嫌麻烦，顺手为之，谁想有朝一日你孟家竟会南迁？&rdo;

九娘摇着头，这算什么？临终交待似的，不行！阿昕已经去了，她身边不能再有人死！她竭尽心力，是要守护她身边的人，不是要听这些的！

&ldo;赵栩！你要是敢‐‐&rdo;九娘哽咽道，他得有个念想才行！最怕的是失去斗志，输给阮玉郎不怕，输给他自己，就真的没了生机！

&ldo;今日一别，若不能再见，阿妧，我赵六此生已无憾了。&rdo;赵栩轻笑道。

九娘仰起脸，咬牙道：&ldo;赵栩！我孟妧也没后悔过。你听好了！我会替你收着你的钱，你的人！你若不能好好活着，杀了阮玉郎给阿昕报仇，不能赶走西夏收复秦州，你若敢‐‐&rdo;

赵栩眼中满是笑意打断了她还没说出口的威胁：&ldo;阿妧，你再说一遍，头一句，再说一遍！&rdo;

九娘颤声道：&ldo;我也没后悔过！&rdo;已经做下的事，后悔有什么用！对和错，有什么可论！她何曾后悔过她两世里做过的每一件事？由心不由心，如意不如意，都不悔！

赵栩点点头，眼睛一亮，似乎千斤重担卸下，生出无穷斗志，豪气顿生，笑道：&ldo;好！阿妧你记着，只要我还活着，哪怕爬，也要爬去找你的。便是你嫁人生子了，我也是要抢的。我的钱我的人，可都交给你了。你放心，我自然不会放弃。无论是那个位置，还是你，娘亲，阿予，舅舅一家，还有这万里江山，黎民百姓，我赵栩，只要活着一日，就不会放弃。纵使现在已然一败涂地，也不会放弃。&rdo;

从他开始能护着自己，他从未输过。可对上阮玉郎，他千般对抗，万般不服，却的确已输了。以他领军的经验，离高似截杀急脚递一行人已经四日夜过去了，秦州失守的军情恐怕这几日就会抵达汴京。

&ldo;秦州只怕已经失守。&rdo;赵栩沉声道：&ldo;陈家走不了，苏瞻不会动，我也不能走。&rdo;

九娘急道：&ldo;总会有法子的！你不是说你不会放弃吗？！&rdo;

赵栩点头道：&ldo;你不用担心我，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计策，虽说输是输了，却也不能任他宰割！我会和舅舅、季甫好好商量的。对了，荣国夫人可还纠‐‐陪伴着你？&rdo;

九娘点头不语，伸出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，她经得起生离，却再也经不起死别。

&ldo;我抓了阮玉郎的表姑母郭氏。&rdo;赵栩将郭家和元禧太子的因缘简略说了，顿了顿：&ldo;她有位嫡亲的妹妹小郭氏，嫁给了青神王方，生的女儿就是荣国夫人。所以，她也是荣国夫人嫡亲的姨母。荣国夫人和阮玉郎还差点有过婚约，不知道夫人要不要去看一看这位姨母？&rdo;他看向九娘身后的虚空之处，问道。

九娘眼前金星直冒，半天才回过神来，颤声问道：&ldo;你说什么？荣国夫人的亲姨母？&rdo;

前世娘亲竟然有亲人？她自出生从来没见过外家的任何亲戚。长大了私下也问过爹爹，爹爹总是笑着说娘亲是汴京世家贵女，为了嫁给他一个落地的书生，和外家断绝了关系。

娘亲明明姓童！王童氏，墓碑上也是这么刻的！怎么会是元禧太子的表妹！她急急往外走：&ldo;她在哪里？她在哪里？！&rdo;

张子厚正看着天上那轮下弦月，忽见偏房门开了，九娘冲了出来，差点被那暗黑的门槛绊着了。他不及多想，立刻跑了上去，伸手就想去扶，却见她身后的赵栩已经扶稳了她。

&ldo;你莫急，我带你去看她。&rdo;月光下，她身后的少年容颜胜过月华，绵言细语金声玉润。

张子厚停住脚，改成了拱手的姿势：&ldo;殿下？&rdo;

赵栩点了点头：&ldo;你稍等我片刻，我们再好生商议。&rdo;

张子厚看着月下两人疾步进了对面的置物间，看了看天上的月色，缓步挪到了置物间的窗下，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※

阮婆婆一听到门开的声音，立刻搂紧了赵元永，紧张地问道：&ldo;谁？&rdo;

赵元永抬起头，轻声道：&ldo;婆婆莫怕，六哥带了一个小娘子进来了。&rdo;还是个长得极好看的小娘子，不知为什么会来这里，为何直愣愣地盯着婆婆。

九娘慢慢走近阮婆婆，蹲低了身子，细细地看她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