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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（第1页）

陈元初搁下空碗：&ldo;我认为六郎之谋甚妥。我大赵借兵仅仅借契丹大同府、云内州的重骑一两万押阵而已，为的是断了西夏再次联盟契丹的念头。我们只需从真定府、太原府集合河北西路、河东路大军越过黄河，会合永兴军路延安府青涧城的种家军重骑，即可从夏州直下兴庆府。&rdo;

赵栩点头道：&ldo;太初，宽之，你们所言有理。然西夏百年来都是我大赵心腹大患，至今三次大战，耗损军饷过亿，死伤军士近十万。每每战局不利，李氏就低声下气求和称臣，一旦休养生息了，又卷土重来。西夏服软要请我朝赐银抚民，强硬时便索取岁贡和茶叶，左右都是伸手。若无李氏这只饿狼，我大赵百万禁军何须蓄兵三分之一于西北？我大赵西北三十万大军，可有一日安心过？李穆桃想要借契丹和大赵之力拿下梁氏，但凭她一己之力，就能一改西夏百年来的国策？就可左右党项和西夏十二军司一贯的想法？&rdo;

陈太初默然了片刻，垂眸道：&ldo;六郎你说的也对。&rdo;

九娘将一碗冰饮递给陈太初，笑道：&ldo;六哥和元初大哥主战，阿昉和太初两位表哥主和，倒似朝中的两派呢。阿妧没有机会上金殿听朝臣们唇枪舌战的壮观景象，眼下倒是体会到了。我猜朝中恐怕表舅会主和，张理少会主战？&rdo;入了契丹境后，飞奴传书只能到河间府，再靠人力送达，比往日要慢了一天。但这几日苏瞻和张子厚依然天天各自有信来，孟在的信也是每日不断。

赵栩四人被九娘一打岔，不禁都笑了起来，各自吃起手边的冰饮或果子来。

九娘柔声道：&ldo;其实四国局势，瞬息万变，不可以一计定论。我们到河间府的时候，也料不到能这么快收复熙州。下个月又会发生什么，谁能知道？若能先利用李穆桃掀起西夏内斗，自然是好事。毕竟契丹能否应承借兵，耶律延熹能否掌权，也非我们能全盘掌控的。更何况李穆桃有心投靠，若能联合三方，制约金国，岂非大善？待和谈结束后，局势自然明朗，届时你们再定是先攘外再安内，还是先安内再攘外，也不算迟。&rdo;

赵栩静静注视着九娘，点了点头，推动轮椅到了陈太初面前：&ldo;太初，我确实对李穆桃和穆辛夷有成见。我们先处置好女真再行商议，若我有好战喜功之意，你直接说我就是。&rdo;

陈太初看看赵栩，又看了看九娘和陈元初，吸了一口气道：&ldo;六郎，宽之是为国为民为天下人着想，不愿生灵涂炭。可是很惭愧，一直以来我杀了许多人，也知道保家卫国是我陈太初的职责所在，但自己性子里确实有懦弱之处，有畏战之心，天人交战时常有之，只是自己都不敢面对，也从来不敢承认。若有来世‐‐&rdo;

他垂首轻声道：&ldo;我只愿为一棵树，也不愿再度为人。&rdo;

陈太初抬起眼，歉然道：&ldo;对不住。&rdo;

赵栩定定地看着陈太初，脸色阴沉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。他能接受苏昉主和，却不能接受自己不知道陈太初有这样的畏战之心。他和太初一同长大，竟从未发觉他还有这样的心思。赵栩生气自己不够细致，更担忧太初的状态。陈太初如果真的有畏战之心，上了沙场杀敌对阵时他定然极难受，一旦压抑不住，极有可能陷自己于死地，陷大军于绝境。

陈元初霍地站了起来，大步走到陈太初面前。

陈太初仰起脸：&ldo;对不住，大哥，我‐‐&rdo;

话未说完，&ldo;啪&rdo;的一声，陈元初抬手一记耳光，打得陈太初头都偏了过去，半张脸上三根指印立刻红肿凸浮了起来。屋内一片死寂，九娘竟一时反应不过来情势为何会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。

陈太初慢慢转过头来，双掌平静地搁在自己膝盖上，轻声道：&ldo;我对不起爹娘和陈‐‐&rdo;。

&ldo;啪&rdo;的又是一掌，依然打在陈太初左边面孔上。陈太初这次没有再转回来，静静侧着头，一声不吭。

&ldo;元初‐‐&rdo;苏昉和九娘齐声惊叫起来。赶紧过来拉开陈元初。

陈元初被苏昉和九娘拉住了手臂，开口怒喝道：&ldo;陈太初，你是被那妖女迷了心！说的什么混账话？你忘记你姓陈了？忘记爹爹在秦凤路拼杀十多年了？忘记这天下百姓能男耕女织经商读书是怎么来的？你有什么自己？你凭什么有自己？西北那些埋尸黄土中的弟兄们，他们没有自己么？他们都想死是不是？爹娘带你回汴京娇生惯养，竟养出了你这种德行，你也配做我陈家人‐‐&rdo;

陈太初身子微微颤抖起来，极力压抑着什么，终究还是垂首低声道：&ldo;我确实不配。&rdo;

大哥所说的这些道理，正因为他早就知道，才会全然忽视那个&ldo;自己&rdo;，更恐惧那个&ldo;自己&rdo;。如小鱼所说，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想，更不允许有任何空隙安放那一丝&ldo;难过。&rdo;

陈元初喘着粗气，看着陈太初片刻，甩开九娘和苏昉的手，冲到赵栩案边，拔出剑：&ldo;自从穆辛夷到了你身边，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中了邪似的，说些有的没的，我这就去杀了她，一了百了！&rdo;

九娘惊叫道：&ldo;元初大哥！千万别‐‐&rdo;

陈元初身形微动，已到了门口。苏昉一呆，这是陈元初伤后第一次显露身手，原来他已经恢复如初了。

剑光闪动，掌风如刀。陈太初挡在了门口，空手对陈元初手中的宝剑。

&ldo;住手‐‐&rdo;赵栩和九娘异口同声喊道。

陈太初立刻收了手，却依然挡住了门。

陈元初一剑横在陈太初颈中，双眼发红，悲愤莫名地嘶声道：&ldo;太初！李穆桃毁了你大哥还不够么？你也要任由自己毁在穆辛夷手里？&rdo;

&ldo;大哥‐‐&rdo;

赵栩轮椅隔在两人之间，抬手夺下陈元初手中的剑，寒声道：&ldo;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，却纠缠于两个西夏女子身上，都不配姓陈！&rdo;

陈元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和陈太初对视无语。

赵栩手中的剑背啪啪几下，连续敲打在陈元初和陈太初的腿上：&ldo;谁能毁了谁？谁能毁了你们？只有你们自己能毁了你们‐‐&rdo;

他怒视着陈元初：&ldo;你终于说出口了？你不就是教了李穆桃陈家枪和游龙箭吗？卸了她右手即可取回来。你不就是输给了高似？日夜苦练总有一天能赢他。你不就是丢了秦州？打到兴庆府就能雪恨。可你为何要念着她从梁氏手里救了你？为何要念着她盗解药给你？你究竟是在恨李穆桃还是恨你自己？陈元初你身为陈家长子，却一早就立誓不娶妻不生子，你就配做陈家人？你就对得起舅舅舅母？&rdo;

&ldo;你骂他打他倒是理直气壮。&rdo;赵栩冷冷地问：&ldo;你自己呢？你就没有那个&lso;自己&rso;？那你怎么就毁在李穆桃手里了？&rdo;

陈元初咬牙不语，一头的汗，死死盯着赵栩。

九娘将帕子在干净的冰盆里投了投，绞干后递给陈太初，为他们兄弟两个心疼不已，可她明白他们的心。太初所说的，就像另一个她，那个被死死压着的&ldo;自己&rdo;是心魔，更是执念。元初却是因秦州之战，硬生生和自己为敌，不肯放过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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