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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（第1页）

她在犹疑，要不要带陈雨菲去那个民办学校。不是学费的问题。

一个班里能有七八十个孩子，意味着这些孩子的家庭处在这个城市的最底层。陈雨菲从最贵的私立学校，被迫转到最差的打工子弟学校，那种心理失衡不是她能承受的。况且她再横，也不过是被父母宠出来的横，与过早进入社会淬炼出来的横，压根不是一个水平。

不能去那里。司芃想，她不应该只想解决她转学的事，便把她送去一个连日子都混不出来的地方。

她才十岁。司芃牵她的手：&ldo;走吧，我帮你去交学费。&rdo;

陈雨菲甩开她的手：&ldo;在健身房和酒吧里打工的人会有钱?又不是一两千块。&rdo;

&ldo;我有。你上完这学期，下学期我一定找人把你弄到公立小学去。&rdo;她给陈志豪发信息：&ldo;不去了。你帮我找关系，下学期把她转去家门口的公立学校。需要用钱，就和我说。&rdo;

没有父母加持的人生，去好点的学校念书，才是她走出困境的希望之路。

灵龙学校财务科。一听说来交学费的是陈雨菲，六七个人都转头打量。司芃把帽檐扯低。有人走回自己办公桌：&ldo;过来这边。一共十五万。&rdo;

&ldo;不是七万八吗?&rdo;司芃望向靠墙站着的陈雨菲。

这女人解释：&ldo;另外七万二是游学的费用。这个学期他们班去澳大利亚和新西兰。&rdo;她拿游学的宣传册给司芃看。

&ldo;我不去了。&rdo;陈雨菲说。

&ldo;哟，不去了。&rdo;女人了然地笑。&ldo;那就教七万五的学费，三千的学杂费。我们从来都是收学费的时候，游学费用也一并收了。能来这里念书的，哪还出不起这个钱呢?好多全职妈妈都陪着一起去的。&rdo;

司芃心里一声&ldo;哼&rdo;，还是那个破学校，以为有几栋显摆的楼和外籍教师，就是贵族学校?她妈说得没错，在国内，有钱也买不到好教育好服务好产品。她一度想把司芃送出去，又怕出国后无人能管住她。

司芃看向陈雨菲。这孩子偏着头靠墙静默，眼神望向不远处的那株绿萝，对这个女人的话没有一点反应。四个多月了，她已经学会用沉默和无视来保护自己。

司芃走到她身边，问她：&ldo;你出过国吗?&rdo;

&ldo;当然出过国。&rdo;

&ldo;去过哪些地方?&rdo;

&ldo;泰国，爸爸爱去泰国拜佛;还有巴黎伦敦纽约东京，妈妈爱去那边买包还有化妆品。&rdo;

&ldo;那你喜欢去的地方?&rdo;

陈雨菲不说话。

司芃转过脸朝那个女人说：&ldo;游学她也去。&rdo;

陈雨菲愣愣望着她：&ldo;司芃阿姨，我不用去。&rdo;

&ldo;去吧。你要是不努力，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出国。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没有那么多佛拜，也没有那么多货扫。那边风光很好，到处都是大草坪，很绿很绿的草坪，有考拉、袋鼠还有软绵绵的羊，痛痛快快地玩一次。&rdo;她心道，你看，像我这样没好好念书的人，说个美景都说得干巴巴的，一点也不吸引人。

司芃把卡递出去刷，再蹲到陈雨菲跟前，声音不大，但是一屋子的人都听得见。&ldo;你记着，有什么事就来找我。就算没有爸妈照顾你，在这里，你也一点不比人差。&rdo;

一下就划走十五万，凌彦齐给她的卡还剩二十六万。司芃把卡收进短夹，心想也够花很久。钱一到账，女人就露出和气的笑容：&ldo;雨菲，回教室去上课吧。明天记得回家拿护照过来。&rdo;

司芃牵陈雨菲离开财务室，走廊里站定，听另一栋楼里的书声琅琅：&ldo;你回去上课吗?&rdo;

&ldo;今天可以请假不上吗?&rdo;

&ldo;你想去哪里?&rdo;

&ldo;我想去东湖公园游乐场。&rdo;

那是个好老的游乐场，司芃小时都在那边玩过。&ldo;好啊，我陪你玩一上午，中午吃完饭，就回学校上课，我下午没时间陪你。&rdo;

周三早上的游乐场，几乎没有人。司芃和陈雨菲买了票，坐在破烂的船里，船围着中间的&ldo;鲨鱼岛&rdo;旋转，摁操作台上红色的扭，一道水枪喷出，落在岛上那些褪了色的鲨鱼企鹅海豹身上。

&ldo;嗒嗒嗒嗒&rdo;，是陈雨菲在开枪。枪声中司芃听见她在说：&ldo;司芃阿姨，等我长大了，我会把这些钱都还给你，连我妈的，我也会还。等你老了，我也会养你。&rdo;

司芃咧嘴说：&ldo;好啊。&rdo;

&ldo;嗒嗒嗒嗒，&rdo;那枪声是一个十岁孩子与童年彻底告别的坚决心声。

包里手机震动，司芃掏出来一看，凌彦齐截了一张银行短信的图给她。再发一条信息。&ldo;十五万，又做什么好事了?&rdo;

他当时给卢奶奶办银行卡，预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。等这张卡给司芃后，也没来得及变更联系方式。所以不论取款转账还是消费，只要金额稍大，银行短信都往他手机上发。

也好，能让他知道这女人拿钱都干些什么事。

&ldo;要你管。&rdo;司芃拍了侧面另一艘船上陈雨菲的照片发过去，&ldo;我给陈雨菲交学费。她刚刚说要养我老，我又不打算生孩子，认她做干女儿算了。&rdo;

她以为凌彦齐会回复：&ldo;那我岂不是要做她干爹?&rdo;这类的俏皮话。结果等好久，人也没回。她再问：&ldo;怎么啦，因为她是陈龙的女儿，你不开心?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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