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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子厚点头道:&ldo;多谢提醒。&rdo;
看着赵昪宽厚的身影远去,张子厚低声问身边人:&ldo;隆佑殿?&rdo;
&ldo;毫无动静。&rdo;后面的人轻声道:&ldo;孟都点检还未回宫。殿前司的人都布置好了。&rdo;
定王疲乏地走到张子厚身边:&ldo;形势还不算太差。怎样?外头陈青有消息了吗?&rdo;看到张子厚摇头,定王挺直了腰板道:&ldo;我先回大宗正司,孟伯易也不在宫里,你小心一点。&rdo;
※
九娘跟着燕素,穿过两进院子,到了阮婆婆房里。赵元永正在她膝盖上敷药泥。
知道是九娘来了,阮婆婆神色松动了一些,叹了口气,让燕素搬了个绣墩放在床边,安慰她道:&ldo;你放心,玉郎不会杀你的。多亏了你,我和大郎才能回转来。&rdo;
九娘看赵元永敷好了药泥,拿起了艾条,便接了过来:&ldo;大郎,让我来吧。&rdo;
赵元永看了她几眼:&ldo;你也会?&rdo;
九娘笑着将艾条靠近了阮婆婆膝盖几个穴道缓缓绕起了圈:&ldo;我小时候掉在金明池里,我婆婆怕我受寒,请大夫调理了一年,看会了。&rdo;
赵元永奇道:&ldo;你怎么会掉进金明池里?那里头可深了!&rdo;
&ldo;被人从船上推下去的。&rdo;九娘看着阮婆婆的脸,这张脸依稀和前世的娘亲有些重叠在一起,她目光更是柔和。
&ldo;啊?!‐‐&rdo;赵元永惊呼了一声。
九娘笑道:&ldo;这世上,许多人害人,就为了自己高兴而已。&rdo;
赵元永的小背驼了下来,默默看着艾条上的星火不语。
室内的艾条香味弥漫,阮婆婆又有些昏昏欲睡,她自觉时日无多了,这几天总常常梦见妹妹萃桐来找她,两人可以说很久很久的话,她真不舍得醒来。迷迷糊糊中,耳边忽然响起低低的歌声。
&ldo;彼汾沮洳,言采其莫。彼其之子,美无度。美无度,殊异乎公路。彼汾一方,言采其桑。彼其之子,美如英。美如英,殊异乎公行。彼汾一曲,言采其藚。彼其之子,美如玉。美如玉,殊异乎公族。&rdo;
歌声只有三句小调,来回重复,到了最后一个&ldo;族&rdo;字时,却唱成了&ldo;主&rdo;,那句变成了&ldo;殊异乎公主&rdo;。本该是个小弯调越行越低的,却变成了调皮的尾音,上扬着带着笑意重复了一遍&ldo;殊异乎公主?&rdo;
阮婆婆的膝盖猛然一抽,曲了起来。九娘飞快地举起了艾条才没有烫到她,她制止住要惊叫的赵元永,将艾条交给他,伸手扶住了阮婆婆,在她身后垫了两个隐枕。
&ldo;阿桐?‐‐&rdo;阮婆婆喉咙格格响了几声才吐出这两个字。
除了她们两姐妹,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这么唱家乡小调《魏风汾沮洳》,是姑母郭皇后唱给她们听的,带着应州口音,因为喜爱她们,她调皮地将公族唱成公主,当年姑父听了哈哈大笑说就把她们当成公主养。她长大了一些,知道这是姑母姑父定情的歌,是姑母唱给姑父的。后来,她和妹妹都会唱了。
刚救回玉郎的时候,他成夜成夜不睡觉,跟一只小兽一样,蜷缩在床上一声不吭,有一点点声响就立刻跳起来,掏出抱在怀里的匕首。他的目光比匕首还寒光四she。她后来陪他睡觉时,就轻轻唱这首小调给他听,告诉他这个笑话。他总是不说话,可小身体慢慢就放松下来,还能睡上一会儿。
几十年了,她几乎都忘记这首小调了。大郎从小就睡得安稳,不用哄。是不是阿桐来接她了?
&ldo;阿桐?是你来找阿姊了?&rdo;阮婆婆握住九娘的手,无神的眼中淌下泪来:&ldo;你莫走,我们好好说说话,你信阿姊的话,玉郎不会害你和王方的,更不会害阿玞。阿桐‐‐?&rdo;
九娘凝视着她,终于将脸埋入她满是皱纹的手掌中,哽咽着喊了声:&ldo;姨母,我就是王玞,我是阿玞啊‐‐!&rdo;
第219章
一旁的赵元永惊呼出声,跳了起来,手上的艾条落在腿上,立刻烫坏了丝衫。他顾不得去掸,把艾条交给同样惊骇莫名的燕素,想低头探身问话,看到阮婆婆的脸,又强忍住了。
&ldo;阿玞?&rdo;阮婆婆的手抖动着,似乎想缩回来,又停住,手指颤巍巍地抚上九娘的脸颊:&ldo;你不是孟家的九娘吗?&rdo;她另一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九娘脑后,
九娘察觉到她那么小心,生怕碰了她就会碎似的,眼泪抑不住滚滚而落。阮婆婆只觉得指尖所触,光滑细腻,一片濡湿,轻声问道:&ldo;你‐‐怎么会是阿玞?&rdo;
&ldo;殊异乎公主?娘总唱这个哄阿玞睡。&rdo;九娘哽咽道:&ldo;因为那个飞凤玉璜,阿玞才魂魄不散,我是孟家的阿妧,也是王家的阿玞。我记得清楚,娘亲她左臂上有一道半月疤痕,是儿时碰碎了琉璃碗划伤的。&rdo;
阮婆婆猛力把九娘搂进怀里,九娘膝盖撞在床榻上,也不觉得疼,她伸出双臂,搂紧了这个苍老的时日无多的老妪。
&ldo;是阿桐!是阿桐!&rdo;阮婆婆泪中带笑道:&ldo;她一定要用那个翠绿琉璃碗装桑椹,还要自己捧着送给姑母,被门槛绊了一跤,撞在门上了,幸好小脸没事,可手臂上留了疤,她太傻,哭了好些时候心疼那摔烂的桑椹‐‐&rdo;阮婆婆松开九娘一些,脸上泛出红光,喘着气,紧张地问:&ldo;还有什么?还有吗?你再说几件。&rdo;
九娘埋在她怀中,浓浓的老人味,闻起来有岁月沉淀的沧桑,也有说不出的熟悉亲切:&ldo;我娘最会做醪糟,一定要用晋祠江米酿的才好吃,爹爹每年都让人去成都买。我最爱吃娘做的鸡蛋醪糟汤。我也会做醪糟‐‐&rdo;
抚摸着九娘微微抽动的肩头,阮婆婆微微仰着头,笑道:&ldo;可不是,鸡蛋醪糟汤是我们晋地常吃的,姑母经常给姑父做。姑父登基后,晋祠江米年年都要进上。我和你娘也最爱吃,总摸准时辰去福宁殿沾姑父的光。&rdo;
她想起那孩童天真时,岁月无忧愁,神情柔和又快活:&ldo;姑父也太小气,我们才蹭吃了几回,就抱怨起来。结果姑母逼着我们学做醪糟,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还说我们姐妹从小在京中长大,不可忘记自己是代北郭氏的出身,不可忘记我们是晋地人。你倒也学会了,真好。还有吗?阿玞,你多说一些。&rdo;
九娘心中酸涩又欣喜:&ldo;我娘还喜欢用韭菜花、麻叶调卤汁拌她自己做的老豆腐,我家书院里就能自己磨豆腐,这个我也会做!&rdo;
&ldo;姨母信了,你就是阿玞,你肯定是阿桐的女儿。&rdo;阮婆婆拍拍她:&ldo;你娘会的,你自然也都会。&rdo;
&ldo;爹爹说因为外翁不肯娘嫁去青神,才没了来往。原来我还有一位姨母‐‐&rdo;九娘喃喃道,心里有个地方似乎被温柔地抚平了:&ldo;姨母‐‐姨母,您原来是我的姨母,原来我娘不姓童,姓郭。&rdo;
阮婆婆一颤,将她搂得更紧:&ldo;都怪姨母不好,连累了你爹娘!害得你娘隐姓埋名。阿玞,你怪姨母好了。我没法子,姑母姑父待我们那么好,还有两位表哥,特别是二表哥,好吃好喝的,他总是让给我们。可是大表哥疯了,二表哥被毒死了。二表哥只有玉郎一个孩子,姨母没法子‐‐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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