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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（第1页）

大家七嘴八舌把牢骚发够了，心中的气撒得差不多了，才冷静下来细细地商量起事情来。

这天早上，蒋元慈带着蒋文宗刚过了黄拱桥，走进西门，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。街上的人比往常多，而且三五都在议论着什么，时不时还暴发出吼声。他们沿着西街走到南街丁字口时，一个高大的过街牌楼出现在面前。牌楼上悬挂着黄布，正中供奉着光绪皇帝的牌位，两旁张贴&ldo;圣谕&rdo;。左边是&ldo;铁路准归商办&rdo;，右边是&ldo;庶政公诸舆论&rdo;。街中间竖着一个&ldo;武官下马，文官下轿&rdo;的牌子。

许多人围在那里，一个个兴奋地议论着。&ldo;哎，怪了，昨天晚上我在这耍了那么久，都没得嘛，这是哪个整的呢？&rdo;&ldo;是干得快哦，一眨眼的功夫，就整起了。&rdo;&ldo;那上面写的啥呀？&rdo;&ldo;你认不到字啊？&rdo;&ldo;我啊，它认得我，我认不得它！&rdo;&ldo;中间那几个字那么大，是啥子？&rdo;&ldo;啥子？那是前朝皇帝！你娃娃见到他还不下跪，不怕打你屁股？&rdo;&ldo;呵呵，你咋不跪？&rdo;&ldo;听说，这是&lso;保路同志会&rso;的人整的，不止一个，那边还有呢！&rdo;&ldo;整得好，就是要这样子整。这盘看那些耀武扬威的狗官们还敢咋子！&rdo;

蒋元慈在牌楼前伫立了一会儿，绕过牌楼朝东门走去。同样的牌楼，在小北街口和东门大北街口各有一个。小北街口人不多，大北街口却有黑压压的一片，都在那里聚集着。有不少人围成堆，中间有人手里拿着报纸，在高声读着。蒋元慈感觉到，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义愤填膺了。

他带着蒋文宗从人群里挤到自己铺子前，蒋文洲把他们迎进去，便拿来一册《蜀报》递给蒋元慈。蒋元慈快速地翻看起来。报纸上那一条条的报导让他兴奋：&ldo;成都&lso;保路同志会&rso;掀起大规模罢课罢市风潮！&rdo;&ldo;川汉铁路总公司通告全川不纳粮税，号召全体股民抗粮抗捐！&rdo;&ldo;双流县&lso;保路同志会&rso;捣毁经征局！&rdo;&ldo;新津县&lso;同志会&rso;捣毁巡警局！&rdo;报纸上还刊登了一篇《川人自保商榷书》。

蒋元慈越看越激奋，越看心里越难平静。&ldo;太好了！&rdo;他情不自禁的叫起来。

&ldo;幺爸儿，啥子？&rdo;文洲文宗，文洲老婆陈氏都围过来。

&ldo;你们看……&rdo;他指着报纸跟他们讲着上面写的事情，越讲，声音越大，越讲，大家都越激奋。

也有几条让他义愤的：&ldo;四川总督赵尔丰诱捕蒲殿俊、罗纶、颜楷、张澜、邓孝可，封闭铁路公司和同志会！&rdo;&ldo;赵尔丰枪杀请愿群众三十余人！&rdo;

听到他们在大声议论，街上有人纷纷围拢过来。&ldo;咋的？咋的？&rdo;

蒋元慈拿起报纸念道：&ldo;7月16日清晨，赵尔丰调集军队防卫总督府……&rdo;

&ldo;你大声点，听不到！&rdo;人群后面有人喊道。

蒋文洲搬了个凳子搭在街边上，蒋元慈站了上去，大声念道：&ldo;7月16日清晨，赵尔丰调集军队在总督府里埋伏，又调集一些军队去&lso;保护&rso;川汉铁路公司和铁路学堂，然后借口北京来了电报有好消息要商量，邀请保路同志会、咨议局和铁路公司蒲殿俊、罗纶、邓孝可、颜楷、张澜、江三乘、王铭新、叶秉诚、彭芬等前往总督府议事。毫无防范之心的蒲殿俊等人一踏进总督府大门就被抓了起来，然后将他们羁押于总督府内。

蒲殿俊等人被抓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，整个成都全城轰动。成都民众成千上万不约而同，扶老携幼，沿街比户，号泣呼怨，手握香，头顶光绪皇帝的牌位，一堆又一堆地挤进总督府大门，要求赵尔丰释放被捕的人。

来自四面八方的群众越来越多。午后，阴雨绵绵，异常晦暗。络绎不绝的人们继续涌向总督府。从中午到傍晚再到半夜，民众一直高喊口号，要求放人；赵尔丰派人呵斥民众，必须退出总督府，否则格杀勿论。激愤的民众当然不会退出，反而直往大堂上冲去。赵尔丰突然下令开枪，顷刻间一阵排枪下来，民众便倒下一片。三十二人当场死亡，受伤者无数。

第二天，大雨下了一整天。赵尔丰下令三日内不许收尸。被枪杀的无辜民众尸体累累，横卧地上，手里还紧紧抱着先皇光绪皇帝牌位不放。许多尸体被大雨冲洗后腹胀如鼓，情形凄惨。周围许多民众高喊着口号，要赵尔丰归还路权，惩办凶手，安葬死难者。不料赵尔丰竟然再次下令开枪，又有数十人被枪杀在总督府前……&rdo;

蒋元慈念得声情并茂，大家群情激昂。

&ldo;乡亲们，同胞们，这样的朝庭，这样的衙门，这样的狗官，我们应该咋办？&rdo;东门里有人大声喊着。&ldo;砸烂衙门！诛杀狗官！&rdo;有人喊道。

&ldo;砸烂衙门！诛杀狗官！&rdo;人群高喊着，潮水般涌进东街，冲向衙门而去。&ldo;蒋记蓝靛膏&rdo;外面的人们见状，也跟着冲过去了。

蒋元慈正要带着两个侄儿跟上去，突然有个人把他拉到旁边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什么，他转过身把蒋文宗叫过来，跟着那人就走了。

他们进了西街实业所旁边的一所房子，那是蒲江袍哥总舵爷肖大成的居所，也是蒲江码头的所在地。

蒋元慈行过礼，报过自己在洪兴场德义堂码头的名号。肖舵爷赐坐，上茶。

&ldo;前者，洪兴码头刘舵爷派人跟我说，有啥急事就找&lso;蒋记蓝靛膏&rso;老板传话。不然，我也不会麻烦你的。&rdo;

&ldo;前辈在上，有啥事情吩咐晚辈就是！&rdo;蒋元慈拱手答道。

&ldo;事情紧急，我就不多说了，&rdo;肖大成递了个眼色，旁边站着的人递过一个片子。蒋元慈接过来看了看。那是一块木板，上面写有几行字：&ldo;赵尔丰先捕蒲、罗，后剿四川，各地同志，速起自保自救&rdo;。

&ldo;这是……？&rdo;

&ldo;这是水电报。彭山、眉山、新津码头上都出现了，人们在河里捞到，快马送过来的。赵尔丰枪杀我袍哥弟兄的事，你想必是晓得了。听说，你还在你铺子外面跟弟兄们读报纸。可是现在赵尔丰派大批军警在成都城内城外戒了严，要对兄弟们进行清剿！兄弟们无法进出，想到这个办法才把消息传了出来。&rdo;肖大成喝了一口茶，叹了一声：&ldo;四川将不保啊！不晓得有好多人要人头落地！&rdo;

&ldo;前辈有啥吩咐？&rdo;蒋元慈听完肖大成的话，感觉到将有大事发生，而自己也很难置身事外，于是问道。

&ldo;我听你们洪兴码头的人说过，你是一个有文化读过书很精干的人，你们码头刘舵爷也很器重你。今天找你来，就是要你把这消息传给你们码头。城里面的袍哥兄弟，成立了&lso;蒲江保路同志军城关大队&rso;，希望你们各乡场也成立小队。你一定要跟刘舵爷讲清楚现在的情况，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，不反不行了。你呢，你要辅佐你们码头刘舵爷，吆集好人马，准备好器具，以备不日讨伐赵贼尔丰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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