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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（第1页）

他转向莫青荷，凝视着他黑暗里的侧脸：&ldo;我对你不好。&rdo;

莫青荷也朝他转过脸，两人鼻尖对着鼻尖，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：&ldo;也好，但跟现在不一样。&rdo;

&ldo;你看不上我，总是把我当个等着你养的兔子，要么就是个等着你教的小孩。&rdo;莫青荷认真道：&ldo;我费尽了心思想让你看得起我，都说戏子无义，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，除了交际应酬和涂脂抹粉，我们也懂别的。&rdo;

沈培楠沉默了一会儿：&ldo;什么戏子无义，咱们家不提这话了。&rdo;

&ldo;咱们家往后只说国共合作，共同抗日。&rdo;他笑着往莫青荷脸上亲了一口，搂着他的腰想逗他笑一笑，莫青荷却没这个心情，轻轻拨开他的手，沈培楠就不闹了，觉得这样面对面的说话有些尴尬，推着他的肩膀让他翻身背对着自己，两手往他腰上扣着，低声道：&ldo;那时候在我身边，害怕么?&rdo;

屋里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声响，沈培楠以为他睡着了，莫青荷却突然开了口：&ldo;沈哥，我不怕死，我们做地下工作，活一天就是赚一天，但我怕你失望。&rdo;

&ldo;那时候我总是想起那位玉乔，心里就说，沈哥那么疼我，如果有一天知道我也是、也是……&rdo;他说不下去了，喉头带了轻微的哽咽。

&ldo;你跟我绝交，一个人回了南京，我不难过，那是罪有应得，后来一年一年的过，每天枪林弹雨的闯，吃得不好，过得也苦，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你，能不能跟你道个歉。&rdo;他回头摸着沈培楠轮廓分明的脸，摸到他眼角的细小皱纹，胸口微微发疼，&ldo;那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，我当你是不爱我了，就死了心，但还想多学一点，多看一点，想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，告诉你我配得上你，我们在一起，不是只有我不要脸的围着你转，不是只有我被撵出去还不要脸的回来求你……&rdo;

他不说话了，紧紧的抿着嘴唇，抑制着快要止不住的呜咽。

莫青荷不是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了，虽然长得嫩，但也出落成了男人该有的骨骼和身板，此时肩膀抽搐着强忍住眼泪，沈培楠心里酸的难受，用力把他往怀里搂：&ldo;宝贝儿，以后我都围着你转，你看，我又给你赔不是，被你揍了还跑回来哄你……&rdo;

他往莫青荷胸前摸索，手指触着一枚冰凉凉的戒指，想起许多年前暴雨天里的一次争吵，莫青荷给日本人唱了一场戏，扔了戒指，被他从汽车里赶了出去。

沈培楠突然坐起来，拉着他的手，道：&ldo;我那时候浑，不懂事。&rdo;

&ldo;小莫，你要是还不痛快就再抽我两下。&rdo;说完真的抓起莫青荷的手，一下下往自己脸上拍，莫青荷又难过又想笑，眉毛还往下耸拉，嘴角却要往上扬，做出了一副苦相。

沈培楠望着他笑，低声道：&ldo;不哭，你自己都说你长大了，是个男人了，是男人就该学着打掉牙往肚子里咽，啊?&rdo;

莫青荷点点头，抽了抽鼻子，很不好意思的也跟着笑了一笑，眼眶里打转的一点水光迅速就干涸了。

两人躺进暖呼呼的被窝里，腿缠着腿，安安静静的交颈拥抱，时不时交换一个深长的吻，沈培楠把手放在莫青荷腰上，轻轻揉搓他的腰肉，半晌满足的叹了口气。他往窗外瞥了一眼，发觉夜空已经不再漆黑一片，开始透出森冷的深蓝色，知道已是凌晨光景，回头亲了亲莫青荷的额头，低声道：&ldo;睡吧。&rdo;

莫青荷没搭腔，突然往沈培楠怀里拱了拱，睁大了眼睛：&ldo;沈哥，我问你一句话。&rdo;

沈培楠把眼睛睁开一条缝，莫青荷道：&ldo;如果明天咱们就突围，明天就跟小鬼子拼命……&rdo;

沈培楠打了个寒噤，攥着莫青荷的手，在黑暗里仔细观察他的脸色，发现并无异样，就嗯了一声，表示自己在听。

莫青荷伏在他身上，接着说道：&ldo;如果咱们明天就死，你有什么心愿?不能说剿灭共匪，党国万岁。&rdo;

沈培楠皱着眉头：&ldo;乌鸦嘴，还心愿，跟个小娘们似的。&rdo;

莫青荷不依不饶的盯着他，把下巴支在他胸口，沈培楠被缠的没办法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，很正经的想了一会儿，道：&ldo;我倒真有个想法，这些年一直惦记着。&rdo;

莫青荷等着他的下文，沈培楠顿了顿，道：&ldo;想跟原先一样，包个厢房，去戏院听一整晚的戏，沏一壶好茶，摆七八碟梅子和干果，什么这党那党中国日本全是狗屁，我只听柳迎春唱得地不地道。&rdo;

&ldo;说不准还能结识一名红角儿，这回不能是特务，一定得调查明白了……&rdo;

他的前半句说得认真，两人并排躺着，都沉浸在粉光霞艳的旧光景里，谁知后半句的意思变了味，话还没说完，莫青荷气得抬起膝盖顶他，不料动作太大，牵动了屁股的伤，疼得哎呦了一声，沈培楠捞过他又哄又揉，两人搂抱着亲昵了一阵，慢慢睡着了。

梦里有咚咚锵锵的锣鼓响，好像隔着一道墙，怎么都听不真切，鼓点突然成了枪炮声，轰隆隆的震着人的耳朵，莫青荷知道是在做噩梦，紧紧抱着沈培楠的一条胳膊，睡出了一身冷汗。

凌晨四点整，天光微微放亮，院子里起了骚动的人声，好像有风刮过树梢，又好像有许多人无声无息的奔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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