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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（第2页）

这师兄姓张，名景平，长得倒人如其名，憨实黝黑，如果摘下眼镜，活脱脱就是一个农村青年，他闻言笑着说：&ldo;呵呵，好着呢，她还问起你，你不知道吧？&rdo;他带笑说：&ldo;我博士毕业了，在这边z大念博后，给傅老当秘书跑腿。&rdo;

他所说的傅老读历史的都知道，是国内史学界巨擘式人物，被z大高薪返聘当博士后点负责人，张景平跟了他，那在学术圈平步青云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。周子璋一听，由衷替他感到高兴，说：&ldo;真的吗，太好了，恭喜师兄。&rdo;

张景平一笑，扶扶眼镜说：&ldo;先别恭喜我，我这里有个消息，今年因为z大咱们专业的博士导师出国当访问学者，不能招学生，但博士点不能停，因此系里头有意请傅老来带一届，&rdo;他顿了顿，看着周子璋说：&ldo;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，傅老不带弟子久矣，他自己也感慨在很多方法我都算野路子，纠正起来难，如果能一开始就跟他做研究，少走弯路就好了。怎么样，你有兴趣来吗？&rdo;

周子璋呆了，看着张景平说不出话来，心里感到一种久已遗忘的激情开始燃起来，但又夹杂着恐惧和不安，对自己能力的不信任，他颤抖着握紧双拳，弱声说：&ldo;我，我恐怕不行。&rdo;

&ldo;行不行的，要试试才知道。&rdo;张景平微笑着看他：&ldo;坦白说，咱们这个专业，聪明的人太多，你跟他们比起来，绝对落了下风，可也正是因为这是个浮躁的年代，所以潜心做学问的人太少，而你有这个资质，相对而言，就比只有聪明还显得重要。而且，你也很聪明啊，我跟傅老讲过你的情况，他也是半路出家学的史学，但却做成大家，所以他并不觉得你这样情况有什么问题，只是你丢下功课有点久，需要赶紧补上来才是。&rdo;他温言地加了一句：&ldo;还有，当务之急，f大那个硕士学位，你得回去拿。&rdo;

周子璋被这意外的消息完全听懵了，半天都没言语，他哑声说：&ldo;我，我还以为，我已经被退学……&rdo;

&ldo;怎么会，你表弟当时就替你办了病休，按照规定，两年之内你完全可以回去拿学位，况且你的论文已经做出来，导师早已过目认可，就是少了答辩的流程而已。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，你导师那正愁你病休放弃了硕博连读的机会，替你可惜，怕你找不到工作呢，他一定会帮你，而且自己系，什么都好商量，没你想的那么严重。&rdo;张景平微笑着问：&ldo;你看，困难当然有，但都不是不能解决的，关键是，你自己还想继续你的学术生涯吗？&rdo;

张景平顿了顿，笑着说：&ldo;不过我可警告你，傅老要招生的消息放出去，要来考他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了，到时候你能不能上，得靠自己的真本事，你也知道，他们那种经历了文革的老一辈，最恨弄虚作假，可也因为这样，你不用担心存在不公平。如果你想考，就下个月回f大补了答辩，拿了证书，再回来准备几个月，你可以跟我先在z大听课，他们资料室和图书馆我可以帮忙让你进去，接着报考明年的博士，你说怎么样？&rdo;

周子璋心乱如麻，只是攥紧拳头，却垂着头，默不作声。

张景平叹了口气，说：&ldo;你好好想想，尽快给我答复？嗯？&rdo;

这时霍斯予洪亮的声音响起：&ldo;先生们，吃饭了。&rdo;

晚餐还是很愉快，霍斯予尽了一个热情主人该做的一切，而且他做的菜也分外合适，家常菜，有海鲜有肉，但又不嫌隆重，张景平也是个善谈的人，两人很快找到共同话题，倒也其乐融融。反倒是周子璋比较沉默，有点心不在焉，数着碗里的米粒充当听众的角色，吃过饭后张景平就告辞了，临走留下自己的联络电话，要周子璋不管考虑得如何，都跟他保持联系。要出门的时候，张景平忽然说：&ldo;子璋，你送送我。&rdo;

周子璋点点头，说：&ldo;好。&rdo;

&ldo;去吧，我留下来收拾东西，回见啊，常来玩。&rdo;霍斯予挥手。

&ldo;再见，谢啦。&rdo;张景平笑着道别。

师兄弟俩一前一后，慢慢走下楼，周子璋说：&ldo;我送你去车站。&rdo;

&ldo;那正好，我这带不熟。&rdo;张景平点点头，笑着说：&ldo;咱们聊两句。&rdo;

&ldo;师兄想问什么直说吧，&rdo;周子璋叹了口气，直视他。

&ldo;那好，我不跟你兜圈子，你没下定决心，是因为令表弟？&rdo;张景平斟酌着问周子璋仰头看天，幽幽地说：&ldo;不全是。&rdo;

&ldo;他很关心你，如果不是他找来，我想我还不知道你在这。&rdo;张景平笑着说：&ldo;他来找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。&rdo;

周子璋有些愕然，问：&ldo;他，他说什么了？&rdo;

&ldo;他说，我如果帮他劝你回去读书，他就负责给我老婆找个好工作。&rdo;张景平呵呵低笑：&ldo;我老婆一个农村妇女，要在这个大城市找工作，还真是不容易，不过咱们读历史的，再不堪，骨子里还是有点文人气，他这么一说，我本来要帮的，反倒不想帮了。&rdo;

周子璋赧颜说：&ldo;对不起，他就是这么一人，你别跟一般见识。&rdo;

张景平笑呵呵地说：&ldo;我可不是来跟你告状，而且，我到底还是上门来当这个说客，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？&rdo;

&ldo;嗯？&rdo;

&ldo;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咱们交情不错，但另一方面，是你表弟说，我跟你一样，都是苦哈哈靠着自己一路求学过来，我还好有个婆娘为我做出贡献，你却什么人也没有，怪不容易的，我一想可不就是这样，这个机会给别人还不如给你。咱们这样的，才明白失学的痛苦，才会更珍惜得来不易的机会。&rdo;

&ldo;我……&rdo;

&ldo;你知道吗？我常常觉得人这辈子，有点追求其实就跟西西弗的神话一样，你其实干的，是把巨石推向山顶，再由着它滚下来的事，但支持你一次次把这块石头推上去，不是因为加缪所说的命运的荒诞性，而是因为，你热爱这个东西，你踏出第一步了，就没有回头的事。&rdo;他笑了笑，拍拍周子璋的肩膀，说：&ldo;回去吧，别考虑得太久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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